材料拉回来了,在具体怎么施工方面村里人却有些分歧。金俊武和孙玉亭的意思是村里统一组织劳力挖沟,然后统一铺设管线到每一家的院门口;从院门口到自己家里的那部分,管子村里出,由每家自己负责接通。但很多人不同意,他们住的离主管线距离近,统一出工就意味着他们要帮别人多干。有人还敲怪话说是因为金俊武的新家离哭咽河远,所以他才这样安排的。无奈只好改变计划, 村里统一出工把主管线铺设到村口,然后每家自己把水引回去。 田家仡崂这边容易一些,因为地势窄,人家基本上是一排,在孙少安的坚持下,主管线沿着村子背后的西山坡根从南边一直修到北边,每家从主管线上再接很短一段的岔道就到自己家里了。金家湾这边的主管线铺到学校旁边,每一家要接的管线就比较长。这样显然有不少浪费,有几家住的近的,可以伙用一段支线,比如金俊武和金光亮兄弟,到了院门口再分开就行。但这样又会有东家吃亏,西家占便宜的问题,所以就各自挖各自的,多干就多干,反正都是为自己,只要不让别人占便宜就行。 田家仡崂每一家的支线短,主管线铺好后没多久就全好了,赶在上冻之前通了水。金家湾这边每一家的支线长,挖的时间又都不一样,一直到上冻之前也没有弄好,而只要有一家支线没有好,主管线就不能通水,看来只能等来年春天了。冬天里的雪融化的水把原来挖好的沟又冲坏了一些,需要返工,金家湾的人开始抱怨没有田家仡崂那边弄得好,一起开的始,人那边都好几个月不挑水了。 终于在夏天来临之前,金家湾这边的自来水也接好了。高兴之余,突然有人想出了个主意,修这个自来水花了那么多功夫,金俊武应该去上面要点工钱。金俊武觉得这事是瞎扯,但他是精明人,不愿意得罪人,就又去找了田福军,让他帮忙去跑一跑。田福军当即就拒绝了他,材料费国家已经给出了,怎么自己给自己干活的人工费也要国家给出。 “是这样,二叔,“一起过来的金成给田福军分析, “政策是这样说的,村民们自己干活肯定是不能拿工钱的,但如果有村民自己干不了的,需要请工程队来干,那工程队的钱国家也给出。” “可咱们也没请工程队啊。” “哎,这就看咋说了嘛,咱也可以成立一个工程队啊——只要能弄下来,谁嫌钱烧手啊?” 田福军坚决不同意这样干,金俊武和金成就回去了。他们走了之后,田福堂却劝弟弟,如果这事有点希望,就去跑一跑。 “可这明显是在乱用政策嘛。” “按着政策拿到钱,那算什么本事?只有在政策之外拿到钱,才能显出你比别人能耐大。”双水村的土政治家深谙人们的心思,教导弟弟说,“现在农村挣钱不容易,能弄来一个是一个。要是能把这事跑下来了,别人就得高看咱家一眼了。” 田福军还是不同意去,人们却已经才村里传开了,本来能要下来点钱,是因为他不去跑,才没有办成的。看起来没有退路了,即便有退休工资,但他和爱云还是要在双水村活人呢,整天被人指指戳戳的日子谁能受得了。 但这个款项水利局批不了,田福军就带着金俊武去找了县委书记武惠良。武惠良苦笑一下,这事明显是违背政策的,但来的是田福军,和他一起的金俊武还带着东西,他没有办法拒绝,只能让水利局先把柳岔乡的一个村子的款先扣下,打发了他们。回去分这些钱的时候,田家仡崂的人要求按人头分,金家湾的人则希望按当时用的工来分——很显然,他们出的工多。争了一段时间,最终因为这钱是田福军给帮忙跑下来的,田家人说话就有分量一些,而金家湾那边人也因为返工干的那些活应不应该计入总量而争吵不休,最终还是按人头分了。 水管子接到每一家的门口之后,水龙头就由自家负责了。但一个水龙头好几块钱,没几家人愿意花那个钱,于是人们想出了一个好办法:把一根木棍前面砍成尖的,塞在水管子里面,要放水的时候拔出来。虽然说很多时候塞不严,会漏点点水,但这水又不要钱,没人在乎它。不管怎么样,双水村的人吃到了能流到家门口的水,还得到了一份钱,人们都很感激田福军,也纷纷感叹:虽然退休了,但还是能为乡亲们办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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