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惠良一直想把这次晋升作为向新处的对象杨卉求婚的礼物,事业进步加上洞房花烛夜,那将会是什么样的幸福啊。杨卉原来是黄原的一个普通机关职员,比武惠良小好几岁,但欣赏他的才华和进取心,不在乎他离过婚,在他离婚后不久俩人就在一起了。但杨卉不喜欢在小地方呆,武惠良调到原西后她没有跟着过来,总希望有一天他能调到一个大点的城市工作,就过去结婚。 这次去省城活动之前他就给杨卉打了招呼,却是这样的结果,真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说。也许这个位子没拿到,两件好事都得一起泡汤——杨卉人家一个那么漂亮的姑娘,除了官位,还能图他武惠良点啥。他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明白,不知道为什么输给了别人,也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办。 去他妈的,索性不想了,他喊食堂的师傅烧了几个菜,送到他屋里,拉住胡永合,孙少安一起喝酒。几杯五粮液下去,武惠良放松了不少,举起杯子对他们二人说:“喝,我他妈的在这儿这几年受了多少罪啊,上面来了人,我不分白天黑夜的招待,生怕出一点差错;为了落实上面的政策,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跑,田间地头,工地现场,你们说,我去过多少地方? “武书记的工作,给咱原西县带来的变化,老百姓都看在眼里,没有一个不夸您的。”胡永合附和着说。 “咱黄原这几个县,哪个比咱原西发展的快?我这么拼命工作为了什么?”武惠良灌了一口酒,问他们两个,却又自己回答说,“不就是为了能早点提拔上去吗,可为什么就没有人能看见呢?” “提拔是早晚的事,这您不用担心。” “就是,一定能提拔的,喝酒,喝酒。”孙少安从来没和这样级别的人一起喝过酒,曾经在石仡节呼风唤雨的他,到了这里完全变成了一个没有见识的乡巴佬,只能跟着胡永合的话附和两句,然后就是劝武惠良喝酒。 “什么他妈的提拔不提拔的,我都看透了。”武惠良有点上头,口齿不清的说,“什么他妈的高官厚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都没有兄弟之间的情义重要。我现在这么不顺,还有你们两个能看的起我,这才是真兄弟。” “哎哟,这可不敢当。”胡永合赶紧推辞,“我们就是平头老百姓,哪儿敢和武书记您攀兄弟。” “什么书记县长,到了省城,球也不是,大家都是兄弟,喝酒,喝酒。” “这是武书记平易近人,抬举我和少安。”胡永合拉少安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又试探着问武惠良,“武书记不忙的时候可以到我们施工的那个地方去转转,虽然在一个省,可那里比咱这儿水多,风景好着呢。”他知道武惠良肯定不会有心情去看风景,就继续劝说,“那个活是北京的三公子总承包的,他有时候也到工地去看看。” “那好啊。”武惠良听到这句话,酒醒了一大半,马上就同意了,“就是,去看看山清水秀的地方,咱们这儿,到处都他妈的是黄土。” “那好,等合适的时候,我给您联系。今天在这儿喝了您的酒,也得给我个机会在那儿尽一点地主之谊不是?” 三公子到重建工地上去的时候,胡永合给武惠良打了个电话,他就赶紧过去了。一起去的还有他的未婚妻杨卉,她倒是真想去看看南边的风景。三公子每次去,张有智都要亲自接风,这次吃饭的时候却意外碰到了武惠良和他的未婚妻杨卉,觉得颇不自在。 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后,张有智在心里怪罪胡永合兄弟多事,他是自己介绍给三公子的,现在居然越过自己向三公子介绍别人。所以三公子问他这儿有没有一个常委的位置的时候,张有智推诿说:“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哪儿有空闲的位置啊?”实际上他们市一个老常委很快退休了,后面的顺上,是有位置的,他就是不想给武惠良。再说武惠良这才和三公子第一次见面,不可能有多少交情,也犯不上送他这么大的人情。 张有智其实看不上三公子,如果不是他们家老爷子,他就是一个晃脑小子,根本就不懂基层的人情世故。可能在他看来,这一级别的常委是个芝麻小官,是两句好话,敬一杯酒就能拿下的,却不知道那对于基层干部来说意味着什么,多少人奋斗一辈子都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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