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少平完成了第一阶段搜集信息的工作,他把把知名的同类产品一一寻找出来,列举了各自的性能,优缺点,大致价格等等信息,提交到了技术部门。第一次会议在技术部门内部,内容是核查所列举的信息的正确性。这种会议一般是部门成员互相核查,不用做什么决策,李文斌没有参加。 会上少平感到了来自张平年的巨大压力,他几乎在每一个点上都找出了问题。首先他认为少平搜集的产品列表数量不够,“不说全世界,就咱中国做这些产品都有上百家,你却只找来了十来个,这怎么可能挑出最好的。”他仍然以一副老资格来教导少平,“信息收集要全面细致,才能让领导做出正确的决定嘛。” “是有上百家,但有的产品很类似,一一列举出来就没必要,所以我在有的名称后面加了备注,某某还有类似产品。”少平给他解释,“有的是根据一个矿的特点单独设计的——比如针对露天矿的——对我们没什么用处,所以就没列。” “你都没看,怎么知道没有用处?” “我看了,只是没有列上去。” “没用处也应该列出来,标明不适合我们,这样的信息才叫全面嘛。” “行,我知道了。”少平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一条。 “然后在优缺点上面,每一个都标出了对透水事故的预测性能,这个对我们就没什么意义嘛。”张平年说,“我们这儿是干旱地区,地下水位很低,从来没出过透水事故。” “可透水事故是一种很常见的事故,也不能一点都不考虑啊。” “考虑是要考虑,但不必要全列出来。搜集信息还要会筛选,”张平年继续说官话,“要不然弄了一大堆信息上来,没有重点,本来该你做的筛选工作,让全部门的人来帮你做,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一会儿说信息不全面,一会儿又说没有筛选,反正他总有的说,少平有点不高兴。他脸驽了一下,轻轻的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下来,然后进行下一个议题,信息准确性分析。 到了这个环节,孙少平才感觉到了真正的困难。前面张平年关于全面和筛选这种自相矛盾的要求只能算个小帽,平时跟着张平年一起工作的几个人针对少平得出的每一个评定都要进行质疑,对每一个数字的来源都要刨根问底。很多结论都是基于不同的信息得出来的,那么少平肯定有记不住的地方,如果当时答不上来,张平年就会总结性的质疑这份报告的价值:“咱这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到井下的生产效率,工人的生命安全,可不能这样胡乱弄点东西来凑数啊。” “我这是胡乱弄来凑数的?”少平终于忍不住了,把报告往桌子上一摔,“这是我用几个月的时间搜集资料,查找信息得出来的结论。” “你看这种态度就有问题嘛,”据他多年办公室的工作经验,少平先发火就表示他输了,张平年点上一支烟,慢条斯理地说,“咱们是做技术工作的,要有一个客观的态度。技术工作要用事实说话——事实就要经得起质疑,经得起争论,你说是吧?” 一开始说这种官话,少平就知道这不是在讨论具体问题了,索性不再多说什么。他明白张平年的意思,把这份报告说的一无是处,让人们认为孙少平干不了这个活,由他自己来主导这项工作。反正快下班了,显然这次会议不可能形成决议,少平也点了一支烟抽上,心平气和的说:“行,这些意见我都记下来了,我回去改进一下,咱们下次会议再讨论。” 虽然会上没有形成不利的结论,暂时拖住了,但压力在少平这边,不能按进度完成是他的事。晚上回去慧英见少平心情不好,就喊安锁子过来陪他喝酒,少平心里有事,就多喝了几杯,忍不住发起了牢骚。“显然还是上次工资和先进工作者称号的事,”少平重重的把酒盅往桌子上一放,愤愤不平的说,“本来是我的主意,已经让他拿了好处了,现在又在这个事上找茬。” “你们有知识的人就是太复杂,我也弄不明白,”安锁子说,“你就直接说,有什么我们兄弟们能帮上忙的?” “就是,一个人办不成的事,找你师兄弟们帮帮忙。”惠英忙完了,也过来坐在桌子边上说,“等少平能干住事了,大家都有好处。” “这你们帮不上什么忙,这样的人就是胡搅蛮缠,能拿他怎么样?”少平无奈的说。 “这样找麻烦的,直接揍他一顿得了。”安锁子叫嚣着说,“明显就是找茬的,咱干吗要怕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