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公司占地對於人們來說是個好事,種地不划算,這賠償款拿着是清賺。難的是房子,這不光是房子好壞,錢的問題,最重要的是人們對住了多年的老房子的感情。而為了搬遷順利,他們給出的補償條件非常優厚,一孔窯洞換三間磚瓦房;子女已成年但還沒有成家,和父母同住一孔窯洞的——算是兩家人——也給兩間瓦房;搬家費用按人頭算,一口人三千塊。 田五和四老弟兄倆住在一個窯洞裡,也是兩家人,他那孔窯洞就可以換四間房子。在人們羨慕聲中,王銀花突發奇想,如果她和田海民離婚,那就變成了兩家人,他們住的那孔窯洞換來的房子就能從三間變成四間。田海民一開始覺得她是胡折騰,但經王銀花一分析,也覺得她說的有道理,反正就是一張紙的事,當天就去石圪節辦了。 這個消息轟動了雙水村,這兩口子過的好好的,咋就說離就離了。讓人奇怪的是離了婚,倆人還在一孔窯里睡覺,一口鍋里吃飯。然而更讓人驚掉下巴的事情還在後面,幾天后王銀花居然去和叔公公田四登記了結婚,這樣那老哥倆住的那孔破窯洞換來的就從四間房子變成了五間。而田海民又娶了王銀花那已經守寡多年娘家堂姐,這樣他們家就多了一口人,可以多拿三千塊搬遷費。搬遷完成以後,幾個人又花幾塊錢去石圪節辦了幾張證件,回歸原樣。事情雖然說起來是個笑話,但人們更多的是羨慕人家腦子好使,啥都不用干,就憑空多得幾間房子,幾千塊錢。 每個人都有自己發財的辦法,這些日子劉玉升的生意特別的紅火,因為搬遷都要涉及一個風水問題,石油公司的人也發現了這個,專程去拜訪了他。劉玉升知道這些人的用意,就板起臉,堅持要實事求是的去查看風水。如果他說哪個房子風水不好,那個搬遷就完成不了,無奈之下,項目部的人按要求給他了兩千塊錢現金,兩條紅塔山,他才鬆口。 靠山吃山,幾年下來,跟着搬遷,雙水村的家家戶戶都有了一筆不小的存款。孫玉亭當年說的話得到了應驗,家家都有了彩電,不少年輕人都買了摩托車,去一趟原西縣城,或者米家鎮,都是說走就走的事。 隨着石油的開發,雙水村越來越多的地都賣給了石油公司,金俊武一天到晚都忙着和石油公司談價格,簽協議。一次談完一個鑽井平台的用地,從他們辦公室出來時,他看見外面的垃圾桶里有一張紙,像是以前簽協議用的那種。他留了個心眼,裝作擦鼻涕,把那張紙拿了出來。回去一看,果然是一處的賣地協議。 金俊武坐在家裡想了半天,確信這個協議就是原件,就去找石油公司說當時這塊地和別的一起用,忘了談了。石油公司的人信誓旦旦的說買過了,回去找證據,卻怎麼也找不到,無奈只好花了幾千塊錢把那塊地又買了一次。這筆意外之財讓人們高興了好一陣子,也極大的提高了金俊武的威信,他的地位就更穩固了。 手裡有了閒錢,人們再也不用為穿衣吃飯發愁。村里還剩的一點地都是田五,孫玉厚這一茬老漢在種着——種了一輩子莊稼的人,不去黃土裡刨幾下,不知道該幹什麼。而年輕人除了跟着金強給石油公司干點活,大多數時間都在家裡玩牌。 玩牌多數是詐金花,他們覺得麻將太慢,太費腦筋。雖然遊戲簡單,但只要帶上錢,人們就有興致。打牌時長時間的精神緊張,也是個很勞累人的事情。玩累了得抽根煙,喝瓶啤酒提提神,煙酒的消耗就比以往大了很多,郝紅梅看準時機,在學校門口開了一個小賣鋪,生意也挺紅火。 打牌的人一上頭就停不下來,贏的想繼續贏,輸的想翻盤,常常整天整夜的打,飯也不做,孩子也不管。這就免不了兩口子吵架,金成看到機會,把原來大隊部的地方租下來,在那兒開了個棋牌屋。金俊山在那兒守着,每天燒一大鍋開水,打牌的人渴了就喝上一碗。 這下打牌的人更是一天到晚就泡在棋牌屋裡,家也不回。田平娃的媳婦實在受不了了,一大清早抱着孩子到棋牌室,衝着他罵道:“這個家你到底還要不要?娃子發燒成這樣,你管都不管。” 一桌玩的另外幾個人一看這陣勢,都紛紛勸他先帶孩子去看看。但田平娃這次已經輸了一天多,好容易有了一把好牌,自然不肯走。他瞪着布滿血絲的眼睛,沖媳婦喊:“滾出去。” 他媳婦一把奪過他的牌,扔到地上。田平娃氣極,掄起胳膊給了媳婦一耳光,卻不想打到了孩子身上,燒得迷迷糊糊的孩子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媳婦哭着抱上孩子走了,他把扔地上牌撿起來,那可是一把的順子啊。 牌沒辦法打下去,田平娃回到家裡,卻看見門是鎖着的,估計是媳婦帶着孩子去找醫生看了。家裡冰鍋冷灶的,沒有飯吃,田平娃騎着摩托車去了石圪節。到那兒先吃了一碗牛肉泡饃,精神恢復了一點,他又去這裡的棋牌室。 換了個地方,他的手氣出奇的好,幾乎把把都贏,小半天功夫,已經把桌上另外幾個人口袋裡錢全弄到了自己這裡。按着這個速度,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把這一年多輸出去的搬遷費,置換房都贏回來。越想越高興,他索性去髮廊找個娘們快活快活。 這個髮廊原來是胡得祿王彩娥經營的那家理髮店,這幾年人們的腰包一下子鼓了起來。這倆人也緊跟潮流,把理髮店裡外翻新一遍,名字改成髮廊,弄兩個滾筒轉燈放在門口,從外地找來幾個年輕漂亮的姑娘,穿的花枝招展的在門口招攬客人。 田平娃是熟人,王彩娥就給他遞根煙,讓他先坐沙發上等會兒。 “生意還挺忙?”他問王彩娥。 “忙得很,這幾個姑娘晚上飯都沒來得及吃。” “那你再進點貨呀。” “都已經說好了了,還沒到呢,就快了。” 倆人聊了幾句,裡間出來了倆人,是金三錘和他三爸的兒子金小五。小五見到一個村的熟人,還有點害羞,也不敢和田平娃打招呼,匆忙付了錢出門走了。田平娃驚訝的對王彩娥說:“這小五才十六,還在城裡上高中呢,就來幹這個了。” “幹這事十三四就會了,”王彩娥吃吃的笑着說,“生瓜蛋子,勁兒大着呢。” 快活一番之後,田平娃滿身疲憊的回到家裡,發現門還是鎖着。他覺得奇怪,這都過了一整天了,氣也該消了,難不成是回娘家去了?明天去把他接回來,要不然老是沒人做飯可不行。然而沒等他接,媳婦第二天自己回來了,一起的還有孩子的幾個舅舅,他們把田平娃堵在屋裡揍了一頓,要他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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