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虎子流着淚給少安講了整個事情的經過。自打到黃原一中,就有人欺負他,笑話他的原西口音,農村的生活習慣。看虎子一直不反抗,就糾集幾個人打他,問他要錢,要飯票——這對虎子倒不是個問題,少安怕倆孩子受委屈,錢都由着他們花。 過了沒多久,虎子發現學校里那些愛打人的孩子也不是鐵板一塊,有不同的派別,就加入了一派。煙酒,零食,虎子總能拿出來那些孩子們喜歡的東西,而且他學習成績好,那些孩子平時,尤其是考試的時候需要他的幫忙,所以也樂意接受虎子。有了自己的一幫兄弟,沒人敢欺負他了,虎子甚至可以替樂樂出頭。 虎子的性格隨了少安,是個仗義孩子,他打小就常和樂樂一起玩,現在潤葉又經常照顧他和妹妹,他就把樂樂當自己的弟弟。因為家庭情況,樂樂從小就是個敏感孩子,當同學楊福剛說他是“那個補鞋的瘸子的孩子”的時候,他不顧力量的懸殊,衝上去和他扭打起來。結果是顯而易見的,樂樂被打的鼻青臉腫,回到家裡向前問怎麼回事,他哭着沖向前喊:“你還有臉問,都是因為你。” “樂樂,怎麼給你爸爸說話呢?”潤葉過來,心疼的摟着孩子問,“是不是在學校有人欺負你了,告訴你的老師去。” 第二天老師叫楊福剛去問怎麼回事,他說是樂樂先動的手,還叫來了一幫同學給他作證。楊福剛家住在黃原旁邊的一個村子裡,隨着城市的擴展,那裡也變成了市區。楊福剛的爸爸楊進民是一個有眼光的人,早早的都不再種莊稼,而是把家裡的地都蓋成了房子。這些年靠着房租,加上自己開的小賣鋪,日子過得很是滋潤。家裡不缺錢,在學校自然有人幫他,幾個孩子都證實確實樂樂先動的手。老師就把樂樂叫去批評了一頓,但楊福剛並不罷休,放學後他帶着幾個孩子把樂樂堵在路上,先扇了兩個耳光,然後罵他:“告訴老師算他媽的什麼本事?你爸爸就是個補鞋的瘸子,怎麼了?” “日你媽的!”樂樂喊了一嗓子,衝過去揮拳就打,卻被他的一個夥伴伸腿絆了一下,摔倒在楊福剛面前。 “喲,這是要來給我磕頭呢?”楊福剛趁勢踩到樂樂背上,笑着對他的夥伴們說,“看不上你親爹,想認我當爸爸呢?” 那幾個孩子一擁而上,把樂樂圍在中間踢了幾腳,揚長而去。看他們走遠了,樂樂才敢爬起來回家。樂樂連續兩天被同學欺負,潤葉就帶着他去找楊福剛的家長談談。見自己的兒子並沒有吃虧,楊進民就滿不在乎的說:“小孩子們打打鬧鬧,沒啥大不了的事。” 在潤葉看來,孩子在學校和別人打架了,人家找上門來,肯定是先要把自己孩子批評一頓,然後說幾句好話。她甚至都想好了楊進民道歉的時候,她該怎麼說來讓人家有個台階下。楊進民這個態度,她反倒沒了主意,就遲疑了一下說:“可你們家孩子老打我們家樂樂,你得管管。” “什麼叫老打,第一次打架還是你們家孩子先動手的呢。” “那是因為你們家福剛先罵我們家樂樂。”潤葉有點生氣了。 “那怎麼叫罵人——他說的是實話,樂樂的爸爸是不是補鞋的,是不是個瘸子?”楊進民嘻皮笑臉的說,“我們家孩子就是實誠,說話不會拐彎。” 潤葉被氣的無話可說,扭頭走了。有了爸爸的撐腰,楊福剛就更加膽大了,把欺負樂樂當成了一種日常的樂趣。課間休息時他把樂樂帶的餅乾搶過來,在幾個同學中間來會拋着玩,樂樂想去搶回來,他就拿着往廁所跑。樂樂追到了廁所,他突然站住,一伸腿,把樂樂絆倒在地。慌亂中樂樂用手撐了一下,卻不小心按到一灘髒水上。楊福剛把早已碎掉的餅乾倒在髒水裡,又跑回教室,站在講台上衝着全班同學喊:“李樂沒東西吃了,餓得上廁所吃屎去了。” 看見樂樂洗完手回來,還把他攔在教室門口問:“屎是什麼味道啊?”同學們哄堂大笑,但樂樂不敢和楊福剛打,只能默默的走開了。 周末虎子去潤葉家,樂樂偷偷把這事告訴了他。虎子一聽好冒三丈,星期一剛放學就把楊福剛堵在路上,先是每人抽了兩個耳光,然後又讓樂樂上去打。打完了放出話來說:“李樂是我的兄弟,再敢欺負他就是這樣的下場。” 楊福剛雖然有幾個小夥伴在旁邊,但虎子比他們大好幾歲,就沒敢動手,只能認栽了。可楊福剛並不是個吃虧的主,他回去把這事告訴他的哥哥楊富強。楊富強和虎子同一年級,雖然成績不太好,但人會來事,能籠絡住一幫弟兄,在學校里也是一方豪強,身邊的朋友們都稱他“司令”。 弟弟被打,他當然要出頭,於是楊富強帶着幾個人把虎子堵在學校外面打了一頓。但虎子也不是吃素的,立馬告訴了自己的一幫兄弟,那麼大的孩子都在血氣方剛的年齡,一聽說他被人欺負,自覺地組織到一起為他報仇。楊富強兄弟吃了虧,回去告訴了爸爸。楊進民平時在村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哪容得自己的兒子受欺負,騎着摩托車到虎子的學校,把他叫出來在教室外面抽了兩耳光。 外面的人進到校園打人,這個事情引起了學校的重視,他的班主任到派出所報案,把楊進民抓進去關了一天。同時也着手調查孫飛虎怎麼會和這種事情牽扯到一起——這孩子腦子靈,努努力說不定可以進清北,那樣老師就能得小一萬塊的獎金。 調查的結果觸目驚心,虎子已經和那幫壞孩子混在一起的時間已經不短了,他甚至還和他們一起抽煙,喝酒,去遊戲廳玩。班主任把虎子叫到辦公室,第一次用嚴厲的語氣批評他:“人以群分,物以類聚——看看你和那些人一起,現在成了什麼樣子?你是什麼人——你是尖子生,將來說不定能進清北呢。可他們是什麼人?那都是沒有希望考上大學的人,跟着他們能學到什麼好?”他質問虎子,“還和他們一起抽煙,喝酒,你好好學習,將來考上個好大學,那好煙好酒你都抽不完,喝不完!” 說完虎子,老師還是放心不下,他們的學校在黃原是最好的,但在全省並不算特別拔尖。而虎子這樣的苗子不是每年都能遇到的,如果能考上清北,除了教育局給的那一大筆獎金,也將是他一輩子吹牛的資本。而這麼大的孩子學壞也快的很,他決定去找那幾個壞孩子談談,警告他們不能再纏着虎子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