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柱在北京的信訪局前看到了很多來自全國各地和他一樣的人,他揣着寫好的材料等了好幾天,但始終沒有人接見他。晚上回到旅館,他的一個訪友告訴他了一些秘訣:“你知道全國像你這樣的人有多少嗎,好幾千萬,走正常途徑,在那兒等到老也沒用,你得找對人。” “那怎麼辦呢?”那個訪友的狀子已經遞交上去了,王石柱給他敬了一支煙,崇拜的問,“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 找誰去?” “找人有兩種方法,”那人也不客氣,滿嘴噴着唾沫星子,給王石柱和圍在他身邊的一群人說,“一是瞅准大官的出行路線,攔車喊冤。” “路上那麼多車,咱也不知道哪輛裡面坐的是大官呀?” “這是不好遇,”那人說,“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找外國人——外國人知道吧,和咱長得不一樣,一眼就能看出來——如果遇上一個外國記者,你就發達了。” “外國人能管着咱們的事嗎?” “人都怕咱們的事說到外面去丟人,問題解決的就快——放心吧,我就是這樣弄的——媽的村支書想欺壓我,門兒都沒有。”接着他說起了自己來上訪的事情,“村里要修一條路,非要讓我把雞窩拆了給騰地方——那是老先人蓋房子的時候修的,動一動就壞了風水,影響雞下蛋的呀。村支書硬要來拆,老子就來告他——這次回去有他好看的。” 果然沒過幾天,那人所在的省的駐京辦的人開着車來接他,並當場拍板給他解決問題,他的雞窩拆遷賠償五十萬,另外給裡面的每一隻雞賠搬遷費一萬,兩項加起來一共五十萬萬。至於他來上訪的路費,住宿,吃飯都給報銷,回程給他定了商務艙的機票。 王石柱大受啟發,準備立馬就到外面去踅摸個外國人。然而還沒等出門,卻有人來找他們,說是一個叫安方國的公司,專門幫上訪的人找對口的人和部門解決問題。如果能直接找到解決問題的人,那反倒省事了,王石柱就帶着狀子上了他們的車。 車子開了好長時間,進到一個空蕩蕩的大房子裡面,開車的人沖裡面喊了一聲:“人給你帶來了。”王石柱有點納悶,這地方不是他想象的那個樣子,他想問問走過來的幾個人,他們卻不回答他,而是過來圍着他一陣拳打腳踢。打了一會兒,一個人過來說:“差不多有點外傷就行了,不用那麼用力。”那幾個人就停了下來。 打完之後把他塞進一個車裡面,王石柱嚇壞了。剛才過來喊停的人看出了他的心思,對他說:“放心吧,不要你的命,把你送回去。” 車裡面還有十幾個人,有四五個人和他的口音差不多,身上都掛點彩。另外的幾個人拿着鐵棍,砍刀在邊上看着他們。車開了快兩天,王石柱看到路邊的景象,認出了這是大牙灣,方才把心放了下來。然而看到車門打開的時候站在地上迎接他的是金波時,他又害怕起來。 原來在開始下崗安置這項工作之前,少平就已經研究了其他地方的一些情況,知道上訪是必然會有的。於是他未雨綢繆,和專門截訪的安方國公司達成了協議,發現他們這兒去的人,就抓住,教訓一頓,然後送回來。大牙灣的下崗開始後,他就叮囑一些人暗中注意那些發牢騷的,說怪話的。而發現王石柱上了出了門,少平就接到了報告,然後把他的照片,資料傳給了安方國。 安方國的人就在上訪的人住的地方四處打探,找到了王石柱,就把他弄起來打了一頓。但他們打人只是履行協議,並不真想把人打得太狠,那樣一次把人嚇住了,沒人來上訪,他們也就沒有了生意。雖然說是簽協議的人給錢,但實際上來上訪的人才是他們真正的財神爺。但對於金波來說就不一樣了,上訪就是要砸少平的飯碗,一旦他上訪成了,少平這麼多年奮鬥得來的一切就要化為烏影,他堅決不能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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