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喊來一個哥們,開着三菱跑車和他一起去找另外一個哥們,準備玩個通宵。時間已經比較晚,路上很空,另外一輛車從他們旁邊呼嘯而過。虎子很是生氣,猛踩一腳油門,要追上去和他一比高下,他的哥們勸虎子說:“開慢一點,咱不着急。” “沒事,”虎子滿不在乎的說,“這段路沒有攝像頭。” 然而就在他扭頭說話的一瞬間,虎子沒注意前面人行道的一個橫過馬路的人,被他撞的飛起五米多高,又摔到了前面二十多米處的地上。 倆人一下子慌了,那個哥們顫抖着說:“怎麼辦,跑吧?” “不行,這事是逃不了的,”虎子倒還冷靜,“跑了性質就變了。” 於是二人趕緊叫了救護車,又給少安打了電話。 當少安和潤葉趕到醫院急救中心的時候,那個人已經不行了。少安火冒三丈,上去就踢了虎子一腳,嘴上罵着:“看看你闖了多大的禍?” 虎子嚇的趕緊躲開,少安還要追上去再打,卻被潤葉死死的拉住了。作為後媽,潤葉心裡總是擔心別人說閒話,所以對虎子和燕子格外的好,很多時候甚至超過了樂樂。再說事情已經出來了,把虎子打一頓也無濟於事,重要的是怎麼處理。她把虎子和少安拉到搶救室外面說:“要緊的是咱先去自首,這麼大的事,躲是躲不過去的,自首至少是一個好的態度。另外,”她頓了一下,有點遲疑的說,“人家裡人來了,肯定要鬧,虎子在公安那裡是最安全的。” 少安想想也是,趕緊帶着虎子去了公安局。至於後面的事,他已經緊張的想不出一點主意,就打電話叫了蘭香夫婦和金強過來商量。蘭香剛一聽見也被嚇蒙了,但冷靜下來之後她意識到這是交通事故,不會有特別嚴重的後果——也就是不用償命,心稍微放下了一點。 蘭香定了定神說:“虎子進去之後肯定要查血液酒精含量的,今晚就要想辦法找到測這個的單位,把這個數字降下來,要不然弄個酒駕,甚至醉駕,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這個事金強去辦,”她吩咐着,“去公司財務把那二十萬備用現金帶上,單位的話去找交警隊的劉隊長問,知道劉隊長的電話吧?” “知道,我認識老劉。”金強說着,帶着一個司機走了。 “只要定在了普通交通事故上面,就好辦一點,然後咱們想辦法找到那個坐在虎子車上的他那個朋友,”她對少安說,“要是他能把這事給扛下來,花多少錢都行。” “這——合適嗎?”少安有點遲疑。 “不是,虎子這點事我們能擺平,” 蘭香給他解釋,“但怕對你的影響不好。” 蘭香已經預見到了這件事情可能給少安,給公司名聲帶來的影響會遠大過一條人命的賠償。妹妹上的學多,見過的世面大,在這一點上,少安知道沒有蘭香的腦子好使,無條件的聽從了她的意見。 “然後咱是不是也給張叔和惠良打個招呼?”潤葉建議道。 “可這咋給人家說哩?”少安雙手揪着自己的頭髮,低下頭,痛苦的說,“人家剛誇過他懂事,就闖出這麼大禍來。” “這事人家早晚要知道,肯定也得找人幫忙,現在不說反倒顯得見外。”看到少安,蘭香和吳仲平都同意,潤葉給武惠良和張有智分別打了電話,但告訴他們自己正在處理,具體到哪一步需要幫忙的時候再去找他們。 坐虎子車上那孩子找到了,但他沒有駕照——如果虎子把車給一個沒有駕照的人開,也是個不小的罪過,這個計劃只能作罷。幾個人一直商量的天亮,但都沒有一點睡意,忐忑不安的等着死者的家屬和公安那邊的結果。 死者韓強的父母的狀態卻令人絕望,他母親哭的幾乎暈厥,他父親則瞪着血紅的眼睛要找虎子償命。少安意識到了潤葉的先見之明,如果虎子不是在公安那裡,這會兒肯定要吃虧——雖然闖了這麼大的禍,少安氣得想痛打他一頓,但還是不捨得讓別人打他。 潤葉想過去和韓強的母親說兩句話,安慰一下。她卻猛然起來,一頭撞向潤葉,把她撞的仰面摔倒在地上,咬牙切齒的吼道:“我兒子沒了,我活着還有什麼用,我和你拼了命算了。” 少安想過來護着潤葉,卻被她推開,好在韓強的舅舅上來把姐姐拉了回去,也就沒有再打。潤葉卻爬起來對他說:“你放開我大姐,大姐想打我,就讓她打吧——我也是孩子的娘,能理解孩子沒了,當娘的心情。”潤葉說這些話是真心的,一個孩子培養到名牌大學,剛剛畢業就找到了一個好工作,本來是幸福生活的開始,卻這樣就沒了。她能夠體會到這樣的心情,說這幾句話的時候自己的眼圈也紅了。 一席話說的韓強的母親心也軟了下來,坐在地上繼續流淚,潤葉趁機湊到她跟前說:“出了這樣的事,是誰也不想看到的。但事情已經出來了,我們就盡最大努力來彌補。這後事,還有賠償,你和我大哥以後的生活費用肯定不會有問題——我知道賠償多少都換不來孩子的命——” “別忙着說賠償,我知道你們有錢,可我們不要錢——要公道。”韓強的舅舅冷冷的說,“我聽說是撞了之後,又倒回去壓了一遍。”——這是很多司機處理事故的辦法,因為把人壓死了,就是一次性的賠償,雖然多,但利索;而如果沒死殘廢了,將是一輩子的麻煩。 “沒有,這是絕對沒有的事。”少安也湊過來斬釘截鐵的說,“確實是我們孩子不好,出了這事故,可他在第一時間就打電話叫了救護車,然後又去公安局自首了。” “這你們說了不算,等着交警的認定結果吧。”韓強的舅舅摔下這麼一句話,帶着韓強的父母回去了。 金強一晚上的辛勞富有成效,血檢的結果標明虎子根本就沒有喝酒,那麼這件事就是個普通的交通事故,人們稍微鬆了一口氣。少安找到公司裡面一個和韓強同一個村的人去給他們過話,可以在法定標準五十萬的基礎上再多給四十萬,希望他們不要去告,儘量讓虎子判的輕一點。 韓強的舅舅已經從悲傷中走了出來,他看得出來少安一家人的道歉是真誠的,而虎子判得再重也於事無補,所以基本同意這個方案,但要求總的賠償金額為一百五十萬。這都在預料之中,他們也留了對方還價的餘地,最終經過中間人幾次說和,雙方同意把明面上的賠償金定為一百三十萬,背後少安又花了快兩千萬才把這事蓋過去。這對於普通人來說是一個天文數字,少安慶幸這些年努力積攢起來的這份家業,要不然就是把他的骨頭賣了也賠不起。 剩下的就是法院那頭的事,少安花大價錢請了最好的律師,根據虎子第一時間叫救護車,自首的情節,判了一年零六個月。宣判完之後,走出法庭的那一刻,少安終於鬆了一口氣,這件事已經得到了最好的結果。司法局那邊都已經打點好了,虎子在裡面不會受苦,過個一年多就可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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