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少安蒙頭大睡,一天一夜都沒有起床。但到了第二天晚上,蘭香卻又心急火燎的打來了電話,原來在法庭上有人認出了孫少安,於是在網絡上發了一篇文章。著名企業家的兒子開跑車撞死農村出身的名牌大學生,這樣的話題具有強烈的爆炸性,一時間成為轟動全國的熱門。人們質疑人命的事故一年半判的太輕,於是馬上聯想到孫家賄賂法官;也有人指出當時虎子的車肯定超速,要不然不能把人撞飛的那麼遠。 法院承受不了輿論的壓力,只好把案件發回重審。賄賂法官當然是查無實據,但關於超速,確實是一個難題。第一次判的時候飈車和超速被有意忽略了,估計當時虎子的車速在一百二以上,而那條路的限速只有五十,按標準算是危害公共安全罪了。一家人再次陷入了恐慌之中,少安擔心的說:“如果真的按危害公共安全罪來定性,那判的可就重多了。” “別慌,”蘭香也很害怕,但他還是努力安慰大哥,“超速沒有,也不是他們說了算的,得有專業的司法鑑定。” 蘭香找到原來研究所裡面一個德高望重的專家,用了很複雜的過程計算出了虎子當時的車速為七十公里——確實超速了,但在50%以下,不構成犯罪。法院以此為據,維持了原判。 著名企業家的兒子,開着跑車,超速沒有達到犯罪的標準,人們顯然不信。韓強所在的大學裡的師生聽到這個消息,紛紛在網上發帖助勢,再次把這個事情推上了新聞頭版。而且輿論的風向逐漸轉向對企業家孫少安的質疑,甚至把他和張有智、武惠良的關係也扒了出來。 看到勢頭不對,省法院再次審理了虎子的案件,把刑期定為三年——交通肇事罪的最高刑期。這倒是也沒多大關係,進去一年之後就可以用保外就醫的辦法讓虎子回家,只是想做事情還得要到三年以後。同時孫少安辭去董事長職務,以避免這件事情傷及張有智和武惠良。 董事長的位置交給了吳仲平,蘭香很是過意不去,這個公司傾注大哥這麼多年的心血。少安倒是不在意,他對蘭香和仲平說:“咱們是一家人,仲平當董事長,我當董事長都一樣,公司交給你們我放心,你們上的學多,見過的世面大,肯定比我干的更好。我最初開始去拉磚,”他頓了一下說,“就是為了一家人能吃口飽飯,我和你嫂能有個住的地方,現在這些都有了,我也該歇歇了。” 蘭香和吳仲平採取了和少安不一樣的發展策略,他們不再到處找項目建房子,然後再賣掉。他們發現房價上漲的速度遠遠大於建築成本的上漲,這裡面的原因是土地價格上漲,那麼如果拿到一塊地,就放在那兒什麼也不做,幾年之後就能清賺一大筆錢,這比建房子來錢容易多了。 而一個城市哪塊土地價格漲的快,取決於它的交通條件。所以他們把房地產開發改為囤地,然後變賣,而把大量的人手投放到城市的交通建設上來。本來張有智到哪裡,交通建設都是三公子的生意,但他最近幾年對這沒什麼興趣,回京開了一個夜總會,生意就落到了蘭香這裡。蘭香這樣一則維持了公司的規模——因為買地,賣地只要很少的人就行了,但她又不捨得把那些跟着公司幹了很多年的員工辭掉;更重要的是交通建設一般都是提前很長時間規劃的,蘭香可以根據這些信息來決定什麼時候,在哪兒買地,然後再什麼時候賣出。 果然在蘭香和吳仲平的帶領下,公司的效益取得了迅猛的發展。公司裡面的中層覺得錢來的不那麼累了,就連張有智和武惠良也覺得蘭香果然是比她大哥讀的書多,腦子靈活,賺錢快,還不用辛苦。 城市道路的建設又是蘭香和仲平的另外一片廣闊天地,幾年的建設,城市的規模擴大了很多,人口,車輛也成倍的增加,交通就成了一個大難題。每天上下班的時間,整個城市的馬路都變成了大停車場,所有的人都心急火燎,卻沒有什麼人能快起來。很多時候開車沒有人走路快,到了不堵的路段,人們加快速度趕路,反倒出了不少事故。 武惠良趕緊調集資金來解決這個問題,一時間到處都在修路,修高架,挖隧道,弄得整個城市到處都飄滿灰塵和瀝青的味道。但作為快速發展省會城市,全省的人都想擠着進來,路修的再多也趕不上人口增加的速度。張有智和武惠良召集專家開會研究了一段時間,決定引入快速公交——路上堵是因為人們都想開車,都想開車是因為公交車太慢。 快速公交的關鍵是公交專用線路——不讓別的車在上面走,公交才能快起來。這是一個好項目,有不少公司都來競標,而蘭香只用了一招就順利把他拿下來了。她在標書裡把通往他們公司蓋的房子或者買的地塊的路線放在了優先位置,很顯然先修起來的公交專線沿線的房子,地都會增值,而他們的項目裡面都有張有智和武惠良他們媳婦的股份,就心照不宣的給了他們。 少安由衷的為妹妹驕傲,看來自己退出是一個正確的決定,公司在仲平和蘭香手上發展的遠比自己那時候好。高興之餘,他來到劉玉升修的廟裡,上了三炷香,希望神靈能保佑蘭香和仲平的生意能夠順利。早在看到韓強血肉模糊的屍體那時候,少安就產生了一種深深的自責——是他的兒子虎子害了人家;但他沒辦法挽救,還要想辦法讓虎子判得輕一點;再到後來緊張的官司,媒體鋪天蓋地的批評,少安完全沒辦法掌控事情的發展,於是他想到了神靈庇佑。辭職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回雙水村到那個廟裡上了香——這世上有的事超出了他孫少安的能力範圍,就只能祈求神靈的保佑了。再以後有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不論壞的,好的,他都會到廟裡去上一炷香,以求出或不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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