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峰剛出一歲就會走了,雖然不是親生的,秀蓮還是按照風俗,用一把鐮刀在孩子兩腿中間假裝向後劃了一下,這就隔斷絆腳鎖了。初夏的院子裡充滿了笑聲,根有姐弟還有鄰居家的孩子放學了都願意看着金峰學走路。一個人在這頭鬆開手,另一個在幾尺遠的地方伸出雙手去接。金峰嘎嘎的笑着,揮舞着小手就沖了過去。有時候身子一歪,摔倒了,趕緊抱起了拍拍身上的土,哄一會兒,就又好了。
慢慢的走路穩當了,秀蓮就能稍微做點家務。金峰整天尾巴一樣的跟着她,做飯的時候趴在廚房的小桌子上玩;餵豬的時候幫忙拿着拌豬食的板子;去河邊洗衣服了,就跟到河邊。夏天裡,就穿個小背心,光着屁股在河裡玩水。撿起一個小石頭,扔到秀蓮身邊,水濺起來落了秀蓮一身,他就嘎嘎的笑了。秀蓮唬了臉說:“再扔打屁股。”金峰卻笑的更開心了。
但秀蓮肯定不會打金峰的,畢竟不是自己生的,別人的孩子怎麼能打呢。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攏了攏垂下來的頭髮,把它掛在耳朵後面,看着笑得前仰後合的孩子,自己也樂了。傍晚的陽光給孩子,給水,山,樹,秀蓮的臉上的微笑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秀蓮的每個孩子都是這麼過來的,根有,他姐,都是在這條小河邊的這個大石頭上洗衣服。
金峰高興的忘了,腳底下一滑,一屁股坐在水裡面,哇的一聲哭了起來。秀蓮哈哈大笑說:“讓你幹壞事。”卻急忙抱他回去換衣服,一早一晚河水涼,濕衣服怕把孩子弄病了。
再大一點,淘氣的事情就更多了。廚房的米缸能到金峰的胸口那麼高,秀蓮轉身去洗菜的功夫,他就把上面的蓋子推到地上,把裡面的米一把一把的灑到地上。秀蓮還挺奇怪這會兒靜悄悄的,等轉過身來,地上已經撒了一層米了。
“真是禍害人,”秀蓮過來把他抱起來,在屁股上輕輕的一挨,笑着說,“這個缸在這兒放了這麼多年都沒動過,今天得給它換換地方了。”
秀蓮坐在灶前燒火的時候,金峰鑽進碗櫃裡面,把一摞碗拱倒了,噼里啪啦的聲音嚇了她一跳,金峰也嚇的大哭起來。秀蓮趕緊過去把金峰抱起來看看,摔碎的碗沒扎着他,她長長的出了口氣,總算放心了。
玉枝和常山過來看金峰的時候,幾個人說起這些事,一起看着金峰哈哈大笑,笑得他羞得鑽進秀蓮懷裡。二人一定要額外給點錢,用來賠償那幾個碗,但秀蓮說什麼也不收,她說:“那怎能怪孩子呢,要怪也只能怪我沒看好。只要孩子沒扎傷,那就是最好的了——我的孩子還不都是這麼過來的。”
但是鑑於這一次的教訓,秀蓮吩咐把家裡所有危險的東西都放到孩子夠不着的地方,瓷碗,盤子,菜刀,斧子,尤其是熱水。每帶一個孩子,家裡都需要一次堅壁清野,秀蓮覺得這一切都很熟悉,就像自己的幾個孩子的重複一樣。
但依然是防不勝防,玉枝過來帶了很多煮雞蛋 ,教金峰在院子裡的石頭上磕一下,剝掉皮吃。熟雞蛋吃完了,金峰就把秀蓮剛收回來的雞蛋拿了一個,也在石頭上磕一下,卻發現裡面的不一樣,蛋清蛋黃流了一身,哭着找秀蓮去了。
鄰居家裡給新家具上漆,秀蓮帶着金峰過去看。秀蓮就上個廁所的功夫,金峰已經把手伸進漆桶里,抹的屁股上,肚皮上到處都是。人們一看嚇壞了,很多人對土漆過敏,這麼小的孩子,那可不得了。秀蓮趕緊把漆洗乾淨了,又教金峰念了幾句咒語:你是漆,我是八,我不怕你,拿我沒法。
好在金峰對這個並不過敏,虛驚一場。這種土漆挺貴的,秀蓮拿着幾塊錢給鄰居,鄰居卻怎麼也不收。“只要孩子沒事就好了,”鄰居也喜歡這個孩子,“這麼多家具,也不在乎那點漆,刷的厚點薄點都出來了,誰家的孩子沒個淘氣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