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峰終於找到了一個跟着根有學的遊戲,用幾片紙分別在上面寫了“官,打,捉,賊” 的字,團成一團,高高的拋起來,等落下來的時候每個人去搶一個。得了“賊”的馬上就跑,得了“捉”的就去抓他,抓到了就回來問“官”:“打幾下?”等“官”發了話,“打八下。”得了“打”的人就上去在“賊”的屁股上裝模作樣的打,一邊還要數着:“一,二…” 終於金峰得了一次“官”,等着“捉”把“賊”拿了回去,問他:“打幾下?” “十下。”金峰派頭十足的下了命令。 然而“捉”卻直接在“賊”的屁股上打了起來,還高聲的數着:“一,二…”金峰一看錯了,急忙喊道:“誰個(發gai音)得了“打”才可以打,你怎麼打起來了?” “誰個(gai),水怪,哈哈哈哈…”這是根有那裡的口音,這裡的孩子沒聽過,紛紛起鬨嘲笑金峰,他一下子羞了。 因為沒有再扔出去,金峰就把那個寫有“官”的紙片裝進了口袋裡。課上到一半的時候,他想起來了,就掏出來看了看,然後又團上。他同桌看見了,就一把搶了過去,金峰不依,又伸手去搶。坐在他們後面的一個同學看見了,就舉手報告:“老師,他玩紙蛋兒。” “你站起來。”老師嚴厲的說。 “可是他搶我的紙蛋兒。”金峰站起來,一臉委屈的分辨。 “就是他在玩,”班上的孩子都是同一個村子裡長大的,只有金峰是個外人,就異口同聲的向老師作證,“是他玩的。” “站到外面去。”老師更生氣了,不但上課玩,還不誠實。 下課的時候二姐銀鳳看見他站教室外面哭,晚上回去就告訴了父母。常山聽說金峰在學校被罰站,大為光火,狠狠的訓斥了他一頓,又問:“哪只手玩紙蛋兒了?” “這隻。”金峰哭着指了指右手。 “伸出來。”常山說着,抓過他的右手,從中堂的供桌上取下一根窄窄的戒尺,“啪”的打了一下。 金峰的哭聲引來了奶奶,就勸常山說:“孩子這麼小,打他幹嗎?” “這是祖宗留下來的戒尺,”常山說,“他到了上學的年齡,就應該知道上學的規矩,這樣才能成才——自己數着,”他又轉向金峰,“今天是第一次,打三下,下次如果再犯就是十下。” 常山用的是祖宗家法,奶奶也不能再說什麼,只有等着打完了才抱過金峰安慰他說:“好了,好了,不哭了。下次上課咱認真聽老師講,不搗亂,就不會挨打了。” 看着金峰哭得可憐,常山也心疼,但祖宗上傳下來的家法不能荒廢,否則從小養成了一身壞毛病,讓他光宗耀祖的希望就徹底沒了。實際上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寬容了,寬容的有點過火,畢竟是自己的寶貝兒子,五六年沒在身邊。可再想想為了金峰的前程,還是得下狠心管。 先從吃飯開始,第二天早上一家人都做到桌子前的時候,常山嚴肅的對金峰說:“以後吃完飯,要把兩根筷子並齊,右手拿着,指向自己的左手掌心,像雙手端着盤子一樣給還在吃飯的人說‘我吃完了,你們慢慢吃。’記下了沒有?” 金峰只是嘻嘻哈哈的全然不理,只管用筷子把盤子裡的菜搗的滿桌子都是,卻吃不到自己嘴裡幾個。一邊又揮舞着手去抓油條,抓回來的時候碰到了大姐金鳳的胳膊上,弄得她的衣服上一大片油漬。 “爸爸,你看他。”大姐哭喪着臉向爸爸告終。 “我給你說話呢。”常山提高了聲音,嚴厲的說。 金峰被常山嚇哭了,把手裡的筷子,油條胡亂的往桌子上一扔,一頭鑽進奶奶懷裡。奶奶摟着金峰,抱怨常山:“剛回來沒幾天,你教他什麼也慢慢來,在那樣的窮地方長了五六年,肯定要學一些壞習慣,哪能是一天兩天就能改過來的。” “總得有開始的那一天,”見母親說話,常山的語氣緩和了下來,“咱們梁家是有規矩的人家,你不能像在乾媽那兒一樣,記下了沒有,要不長大了別人都笑話我們。” “不是乾媽,那才是親媽。你們是乾媽,乾爸。”金峰頭從奶奶懷裡探出來嚷嚷着,“我要回去,去找我親媽。” “好了,好了,好好吃飯吧。”玉枝臉上露出傷心和憤怒的表情,但在男人和婆婆面前,她不能發作,就哄着金峰說,“吃了飯,還要趕快上學去呢,要不老師又要罰你站了。” 金峰吃了幾口飯,嘟着嘴上學去了,晚飯的時候,他已經忘記了早上的事情。奶奶做了他最喜歡吃的土豆雞塊,高興的連蹦帶跳的跑到桌子跟前,拿起勺子往盤子裡猛的一搗,土豆,雞肉往桌子上撒了好幾塊,他伸手就抓了一塊塞進嘴裡。不妨常山從桌子對面一巴掌過來,打掉了他手中的勺子,訓斥道:“一點規矩都沒有,不要把飯菜弄掉到桌子上,要讓長輩先吃,記住了沒有?” 金峰不說話,只是長大了嘴哭,裡面的雞肉就露了出來,常山更生氣了,吼道:“嘴裡有東西是不要張開,聽見沒有?不許哭了,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 金峰卻哭的更厲害了,嘴裡的雞肉又掉到盤子裡。常山一把拉過他,摁到椅子上在屁股上打了幾下。媽媽和奶奶站在邊上看着心疼,但梁家規矩大,常山教育孩子的時候誰都不能攔着,兩個女兒都是這麼過來的,只能等着常山打完了才過去把他抱起來哄了一會兒。 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害怕,看見常山在那兒,金峰高低不肯坐到桌邊去,沒辦法只好等全家都吃完了,奶奶才弄了碗飯給他吃。金峰躲在角落裡,恐慌的看着怒氣沖沖的常山,哭哭啼啼的吃了半碗飯。這是金峰生平第一次挨打,那種恐懼和無助的感覺他一生都沒有忘記。在後來的幾天裡,金峰一直都不敢正眼看常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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