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金峰學會了常山要求的規矩,吃飯的時候像個小大人一樣穩穩重重的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的埋頭吃自己碗裡的飯;往碗裡夾菜的時候特別小心,不會讓菜掉到桌子上;不再用筷子把碗敲的“噹噹”的響;飯塞進了嘴巴里,就閉上嚼碎了咽下去,再吃下一口;吃飽了就學着姐姐的樣子,把筷子舉一下,說:“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然後把筷子穩穩的放在桌上。 常山滿意極了,還經常夸金峰兩句:“看,這不就學好了。”但金峰似乎並不領情,在常山面前仍然是一幅驚恐的樣子,很少說話。常山倒是也不在意,自古以來慈母嚴父,孩子怕爸爸,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放暑假了,金峰鬧着要去秀蓮那裡玩。常山和玉枝送他過去,帶了大包小包的禮物——這次秀蓮不是帶孩子掙錢了,人情自然要重一點。秀蓮再次摘了院子裡的梨,讓金峰,常山夫婦吃。金峰仍然記得把一個梨切開了,自己吃一半,另外一半給秀蓮。 “你吃吧,”秀蓮笑着說,“我牙掉了,咬不動。” “那我就把塊兒切的小一點。”金峰堅持把梨往秀蓮嘴裡塞。 “噢,那我就再摘一個吃。”秀蓮和常山一直哈哈大笑,玉枝卻沒有笑出來——金峰從來沒有那樣給她東西吃。 “可是樹上的梨要留着賣錢給哥哥姐姐上學的呀。” “哦,金峰真是長大了,這麼懂事了。”秀蓮笑着抱過金峰說,“來,我抱抱——喲,都長這麼高了,抱不動了。”金峰自己蹭着坐到秀蓮腿上,靠在她懷裡啃梨。 第二天一早,金峰就把頭從被窩裡探出來對着廚房喊:“媽媽,我肚子餓了。” “好。”秀蓮忙放下手中的菜刀,找出兩個土豆埋在灶下面的熱灰里,對金峰說,“先給你燒兩個土豆吃,等會兒飯熟了再吃飯——南瓜湯泡饃,你媽媽給你做過沒有啊?” “沒有,我都可想吃了。”說着金峰從床上爬起來,跑到廚房,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說,“我來燒火。” “好,金峰最喜歡燒火了。”秀蓮切完了南瓜,把鍋里的饅頭拿了出來,舀干下面的水,對金峰說,“往後面躲躲,要倒油了,當心燙着你。” “差點忘了,”金峰迴到灶前,從灰里扒拉出兩個土豆,拍掉上面的灰,撕掉皮,就坐在灶前吃了。等飯好了,他又自己盛了一碗南瓜湯,拿了一個饅頭,掰的大一塊,小一塊的放到碗裡,也顧不上燙嘴,哧哧溜溜的吃了。玉枝在旁邊勸他吃慢點,金峰卻全然不顧,為了喝乾淨碗底兒的湯,他仰着脖子,高高舉起的碗把小臉兒都遮住了。一碗下去,小肚子鼓的像個小西瓜一樣,玉枝想幫他擦擦臉上沾的湯汁,金峰卻等不及,掙扎着跑開,去找村子裡的小朋友玩去了。出去玩了一天,晚上才回來,午飯也不知道在誰家吃的。 第三天常山和玉枝走了,金峰問秀蓮:“媽媽,你為什麼把我送到他們那兒去上學,我不想去,想回來和哥哥,姐姐一起去上學。” “啊——”秀蓮拖了長長的尾音去想怎麼說,“你爸爸媽媽也很喜歡你呀,那裡的學校好,將來金峰一定能考上大學呢;那兒還有兩個姐姐,你喜歡她們不喜歡呀?” “不喜歡,”金峰說,“他們不會做玩具,也不陪我玩。” “那是姐姐嘛。”秀蓮撫摸着金峰的背安慰他,“慢慢的她們就會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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