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在中西部的田納西州工作，在橡樹嶺(Oak Ridge)一家放射化學實驗室做分析化學師。名片上寫着的是Chemist，所以也可以馬馬虎虎譯成化學家，跟別人說的時候聽起來響亮一些。田納西的橡樹嶺是美國橡樹嶺國家實驗室所在地，是第一顆原子彈誕生的地方。那個地方靠近諾克斯維爾市，本來是沒人住的一片橡樹林，被當年的核武器研製者看中，因為附近有水庫和田納西流域管理局充足的電力，就被選中作為原子彈研發、濃縮鈾提煉的地點。在生產核武器的高峰時期，小小橡樹嶺的用電量居然比紐約的曼哈頓還多。

   在橡樹嶺市，很多地方的名字是用代碼的，比如X-10，K-25等等，代表國家實驗室、濃縮鈾提煉廠等敏感的地方。我們公司完全是民間的，雇員加入的信用社是濃縮鈾提煉廠員工的信用合作社，叫“K-25聯邦信用社”。拿到印好的支票本，看到上面的K-25代碼，還覺得神秘兮兮的。

   因為整個小鎮就是為核武項目建設的，當時到處都是盤查哨卡，現在還能看到當年崗樓的遺蹟。冷戰時期核武建造高峰過後，小鎮就冷清了下來。九十年代時，小鎮上特別安靜，在超市很難見到一個中國人，好不容易見到一個就象見到了恩人一樣，恨不得馬上拉到家裡坐坐，立即就交上了朋友。不象今天在大都市裡， 中國人之間，不認識的人初次見面，就好象恨你恨的牙痒痒式的。

   小鎮上沒什麼娛樂，就整天看電視，看電視連續劇“達拉斯”，好象在港台是被譯成“豪門恩怨”了。一天，在電視上看到了大英百科全書的廣告，心裡一動，就撥了電視上的電話號碼。沒幾天，一個衣冠楚楚的銷售員就來到了我們家中。這是我第一次接觸到專業的銷售員，他果然是厲害，專業精湛、無懈可擊，把擁有一套大英百科全書的好處說得頭頭是道、天花亂墜，我馬上就完全投降、認同他的說詞了。只是呢，按當時區區三萬美元的年薪，2000多元一套的百科全書是貴了 點，我就問他有沒有一年舊的百科全書，比方去年他們沒賣完的，也許會便宜點，反正用起來也差不多。

   但是呢，他死活也不賣舊的，拐彎抹角的，說他們沒什麼剩下的，公司政策也不允許。我心裡就犯嘀咕，怎麼會印多少賣多少呢，怎麼也得有點剩餘庫存吧？ 到最後他也沒鬆口，我也沒買成。就這樣，擁有一套世界上最優秀百科全書的夢想終究沒有實現，後來買了一套便宜的瓦格納百科全書了事。以後改學商科了，才意識到，這可能是他們的銷售策略，以免衝擊他們當年產品的銷售。

   互聯網的濫觴，使網上免費的維基百科全書大行其道，這可真是一個優秀的主意。每次使用維基百科，都不免想起當年在田納西東部一隅，那個優秀的大英百科全書銷售員。費了他那麼多時間，最後沒成交，總有些愧疚之心。

   應該是緣分沒到吧，當年沒做成這個交易。只是不知今天賣印刷版百科全書這個職業的“錢”景如何。他之所以是一位傑出的銷售人員，在於知己知彼，知道他產品的優勢，也知道客戶心中所想，並且堅韌不拔。不過，象他這樣優秀的銷售員在哪兒都是個寶，他想轉行賣其它東西應該也不困難。

   世事紛紜，過眼煙雲，相逢是緣，相憶也是緣。直到今天，對這位老兄給予的商業啟蒙，筆者還是心存感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