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是大約2006年寫的)
塗錯漆的喬治亞房子和亂開藥的陝西醫生
美國社會的管理,在聯邦之下有州政府,州之下有郡政府,如果你住在城市的範圍之內,市府也管得着你。一般來說,各級政府各抽各的稅,各有各自管轄、服務的範圍。郡政府之下,則往往是最基本的社會單元,居民小區(Subdivision)。
我們所在的小區叫蓋茨(The Gates),跟比爾-蓋茨的姓氏一樣,不過跟這位微軟的創始人沒任何關係。有一年,突然想嘗試美國的基層民主,就報名競選了小區的管理機構 - 房主協會(HOA)的理事會。結果給選上了,當了副主席,任期一年。一年任滿後,將自動獲任主席。
理事會該是相當於中國的居委會吧,但我們不能象“小腳偵稽隊”一樣管別人的私事,只有服務社區的責任,可以決定會費多少,幾萬美元的經費怎麼支出,小區游泳池、公共綠地怎麼處理。我們社區算小的,大社區動輒有幾百、上千戶人家,經費有上百萬美元之多,但管理的方式是一樣的。
在美國,雖然房子的產權是絕對私有的,但房子外面塗什麼顏色的漆,你自己還不能完全做主。如果你塗成鮮艷的粉色,會影響整個小區的美觀和房子的價值,那就不行。那次,社區內一家印尼來的新移民,就把房子外面漆成了土黃色,看起來很扎眼。理事會討論了這件事,最後決定要印尼人按規定許可的顏色重新漆過。這是一個很痛苦的決定,因為要多花人家幾千美元。雖然我們不太情願,但按規則辦事也不得不做。
關於中國社會基層的管理,華爾街日報最近有個例子,很有意思。
西安東南有個叫新蓮(音)的村子,有1600名村民。2003年,哈佛公共健康學院華裔經濟教授威廉姆·蕭(William C. Hsiao)對中國的醫療體制產生了興趣,試圖進行一項改革試驗。今年71歲的蕭教授生於中國、長在紐約的皇后區。有趣的是,他牽頭的這個試驗項目居然被允許“裡通外國”,在醫療委員會中,得以自由的“干涉中國內政”。
蕭教授發現,70年代90%的中國農民可得到健保的支持,而今天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可以受惠。現在讓農民買醫療保險很難,因為他們懷疑這錢都進了貪官的腰包了。而且,村裡的醫生往往以開藥方、賣藥來賺錢。世衛組織的報告說,中國農村有嚴重的亂開處方現象,藥價加碼達40%-80%。還有,農村醫生為流感病人所開藥品的六成,都是根本不必要的。
新蓮的試驗計劃中,每人每年的保費不到五美元,一半農民支付,一半由蕭教授籌集的私人基金負擔。每村選一個人進入委員會,由委員會管理健保計劃,負責聘任或解僱醫生,懲罰亂開處方、因為小感冒就要病人打點滴的醫生。兩年前,委員會居然行使權力,罰了某醫生100塊人民幣,因為他亂開藥。
蕭教授認為,試驗最重要的,是民主和責任制的引入,人們自我管理,“農民自己決定如何管錢,如何花錢。”從社會管理角度看,這可是中國老百姓一個偉大的勝利。中國衛生部的發言人說,政府在“密切注意”蕭教授的試驗。如果成功,可能“會納入未來農村醫藥政策的制訂中去。”
令人關注的是,新蓮試驗已經結束,美國人撤走了。現在呢,正由當地政府接管、運作這個方案。這個民主、自治的試驗田和“特區”的未來會如何呢?不得而知。管理人員、管理研究者,對此都饒有興趣,人們會繼續密切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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