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驚世界之戰 2019年3月2日,是中蘇“珍寶島之戰”爆發整整五十周年。1969年3月時中蘇邊境的烏蘇里江地區,依然是一片冰天雪地。從3月2日至17日,在烏蘇里江上一個毫無戰略價值的彈丸小島珍寶島上(注1),短短半個月內中蘇之間突然爆發了三場激戰。雖然雙方參戰的一線部隊最多只達到團級規模,但仍然令整個世界震驚不已,因為中蘇均為當時僅有的五大核武國中的重量級成員(英法為輕量級成員)。中蘇之間的戰爭一旦升級為核大戰,恐怖的“核冬天”將危及全人類的生存,並將造成整個地球生態環境的巨大災難。在意識形態上,中蘇之戰對占當時全球人口約一半的“社會主義陣營”和第三世界左傾國家有相當重大的負面影響。“新中國”是“以俄為師”的最佳樣板,上世紀五十年代時中國還口口聲聲地尊稱蘇聯為“老大哥”,還在信誓旦旦地宣揚“蘇聯的今天就是中國的明天”。這對曾經的親密盟友分別位居社會主義陣營的老二和老大,都以馬克思列寧主義為立國宗旨,都以實現共產主義為終極目標。它們之間居然會大打出手、兵戎相向,對“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共產主義、馬克思列寧主義“真理”是絕妙的諷刺,也對“社會主義陣營”及其追隨者/追隨國的士氣民心造成了重大打擊。 珍寶島之戰對中蘇兩國的影響更是非常巨大深遠。在中國,一夜之間“蘇修”就取代了“美帝”,成為仍陷於文革狂熱中的中國最兇惡最危險的頭號外部敵人。珍寶島首戰爆發後的10天內,中國有高達四億多人次參加了抗議“蘇修入侵”中國的超大規模抗議遊行。中國當時的人口為七億左右,也就是說除了行動不便的老人和幼兒,能走動的中國人基本上都參加了抗議遊行。中國黨政軍的兩大最高喉舌《人民日報》和《解放軍報》發表了聯合社論《打倒新沙皇》,把前蘇聯與早已被它唾棄並埋葬的沙皇政權相提並論。在前蘇聯,十萬憤怒的群眾層層包圍了中國駐蘇聯大使館,大使館建築外牆的三樓以下部分全部被示威者投擲的雞蛋、墨水瓶等嚴重破壞,大使館一樓的地面全部被投擲物的污跡和碎片淹沒。在前蘇聯,除了二戰時期,如此大規模的、自發性的憤怒示威在幾十年間絕無僅有,直到22年後前蘇聯發生8.19政變後才再次發生。 “文革”中的天字第二號事件 在“文革”十年中發生的大大小小無數讓國人和外國觀察家大跌眼鏡、見怪不怪的奇葩事件中,“林彪事件”當之無愧地被列為天字第一號事件,“珍寶島事件”則當之無愧地被列為天字第二號事件(它也是爆發“林彪事件”的一大誘因)。不過,在當時毛澤東淫威仍存的大環境下,“林彪事件”對中國人的影響始終只能徘徊並停留在心理和精神信仰的層面(至今依然如此,中共當局依然沒有深究“林彪事件”的意願)。與此相反,“珍寶島事件”對上世紀七十至八十年代的中國從最頂層高官直到最底層民眾方方面面的影響卻是實實在在的、非常深遠的。然而,半個世紀以來,與國內外對“林彪事件”已達汗牛充棟、車載斗量級別的研究專著和專論相比,國內外對“珍寶島之戰”的研究卻相對少得多。 一. 世界曾在核大戰的邊緣徘徊 蘇軍在珍寶島之戰中遭受了它自二戰結束後最慘重的傷亡和羞辱,蘇聯高層驚詫莫名,反應強烈。“珍寶島之戰”爆發5個月後的1969年8月13日,在中蘇西段邊界新疆裕民縣的鐵列克提地區,蘇軍出動了上百名步兵,在坦克和裝甲車的掩護下,越境伏擊了在該地區巡邏的中國邊防巡邏隊,中方38名官兵全部戰死。其後,蘇軍不斷向其領土的東部地區調入大量人員和武器裝備,最終在中蘇邊境陳兵百萬,在外蒙古駐軍二十萬,在遠東地區部署了可進行核攻擊的數百架轟炸機。蘇軍強硬派更力主動用蘇聯在遠東地區的中程彈道導彈,攜帶幾百萬噸當量級的核彈頭,對中國的軍事、政治等重要目標實施“外科手術式的核打擊”,以求一勞永逸地解除中國的威脅。為力爭美國保持中立,蘇聯將核攻擊中國的意圖知會美國。美國從其全球戰略利益和爆發核大戰會對全球造成嚴重危害的雙重考慮出發,稱絕不會對此事坐視不管。美國故意動用了已被蘇聯破譯的密碼發出指令:一旦蘇聯對中國發動核打擊,美國將同時對蘇聯的130多個戰略目標發動核攻擊。美國還故意將蘇聯擬核攻擊中國的意圖泄露給美國媒體,一時之間全球皆知。各國各地反對聲浪高漲,更令蘇聯決策高層顧忌重重。 二. 中國:舉國備戰,全民皆兵 對外界消息十分閉塞的中國還是從美國媒體上才得知蘇聯核打擊中國的意圖,中共決策高層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迅速將準備打仗作為新的戰略部署。中方被批判被閒置的重要領導人被迅速疏散到北京以外的全國各地,其中劉少奇被強制“疏散”到河南開封,不久即在開封逝世(毛澤東對劉有多方面的顧忌,因此一直沒有逮捕劉少奇。如無此次“戰備疏散”,劉不能這麼快被光明正大地“做”掉。一旦毛去世,劉肯定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中國的重要檔案都被秘密運往交通不便的西南地區存放。解放軍共疏散了94萬餘人,空軍疏散了4,000多架飛機、海軍疏散了600余艘艦艇(鑑於當時中國軍隊的裝備狀況,這些被疏散的海空軍裝備的數量令人匪夷所思。若統計數字是真實準確的,那肯定是連空軍的初級教練機和海軍的交通艇都統計在內了,但這些裝備有疏散的必要嗎?)。 更大規模的民間備戰行動隨之在全國範圍內轟轟烈烈地展開,各大中城市緊急舉行防空演習,成千上萬的城市人口投入到大規模的修築人民防空工事的戰備行動中;繼而城市中的大批幹部被下放到“五七幹校”,或去農村“插隊落戶”;幾乎所有的高等院校都被下放到地方或遷往外地。國民經濟轉為戰時狀態,許多民用企業轉向軍工生產;大批工廠遷往交通閉塞的山區、三線地區。當時全中國的整個社會氛圍、民眾生活就處於這樣一種准戰爭狀態中,直到一九七二年才放鬆。 當時筆者父親的單位出於戰備和清理有親屬在國外/境外人士出城市的雙重需要,將筆者的父親踢去農村“插隊落戶”,筆者也於1970年夏隨父母被“下放插隊”到一個離縣城四十里的大隊。那個大隊當時仍未通電,不論是“貧下中農”還是“地富分子”,他們的貧窮生活、愚昧無知、消息閉塞一概與100年前的大清朝時沒什麼兩樣。但在空空如也的村里人稱之為“社房”的大隊部的正面牆壁上,赫然高掛着一幅繪製得非常專業的、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蘇制“米格23”戰鬥機的全彩色解剖圖,顯然中國已將“米格23”視為“蘇修入侵中國”的主力戰機看待。“珍寶島之戰”對當時整個中國社會直到農村基層大隊的全面而深刻的影響,由此可見一斑。在這個偏遠的村莊呈現出的這種原始與現代、和平與戰爭的強烈對比,也至今令我難以忘懷。當時因文革動亂已遭到嚴重破壞的國民經濟,再因整個中國都投入到戰備中和大批精英/技術人員被強制疏散,遭到了進一步的摧殘。 (後記:這是我在幾年前一篇舊稿基礎上的重新創作) (注1)珍寶島位於中國黑龍江省虎林縣境內,在中蘇界河烏蘇里江主航道中心線中國一側,面積9.74平方公里。1991年俄國正式承認珍寶島為中國領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