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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轉貼]余世存:非常道——1840-1999年的中國話語 -之二
   
敬畏第十八
p.308
1925年,蔣介石對葉挺說:私有制在中國已經4千年了。在中國4千年的歷史上,大概真正實行了均貧富實行了公有制的時候總共只有1年,而且都是起義時招攬貧民的口號。為什麼3999年都是私有制呢?私有制難道沒有其內在的合理性嗎?公有制在當今的中國是行不通的。這是中國4千年歷史反覆證明了的啊。渲染階級矛盾對社會安定發展很不利,對中華民族不利。

p.308-309
韓復榘的山東省政府成立不久,就開各廳處預算審查委員會會議。為使收支相符,有人提議削減教育經費,全體贊成,教育廳長何思源堅決反對,兩下爭執甚為激烈。話到激昂處,何思源說:“這不是我個人的事,事關後代青年。主席要我干,就得這樣;不叫我干,我就走路。”這一下使韓無法躲閃,結果他表示決不減少教育費,以後每年還得增加,最後韓復榘站起來說,“決不欠你的教育費,你放心吧!”


信念第十九
p.325
王小波說,他小時候有一段很特別的時期。有一天,他父親對他姥姥說,一畝地里能打30萬斤糧食。結果是,老太太跳着小腳叫了起來:“殺了俺俺也不信!”


自覺第二十
p.331
陳獨秀不同意無條件的愛國主義。他說:“國家者,保障人民之權利,增益人民之幸福者也。不此之務,其國家,存之無所榮,亡之無所惜。”又說:“保民之國家,愛之宜也;殘民之國家,愛之何居?”

p.336
杜月笙識字不多,卻有一句名言:“不識字不要緊,但不能不識人。”

p.336
1940年,陳獨秀在經過幾十年的曲折和痛苦之後,終於痛定思痛地回到了民主的軌道。他沉痛地指出:“試問斯大林的一切罪惡,哪一樣不是憑藉着蘇聯十月革命以來秘密的政治警察大權,黨外無黨,黨內無派,不容許思想、出版、罷工、選舉之自由,這一大串反民主的獨裁制而發生的呢?若不恢復這些民主制,繼斯大林而起的,誰也不免是一個‘專制魔王’”,因此“特別重要的是反對黨派之自由”。

p.339
1969年,殷海光去世。在他辭世之前26天完成的《海光文選·自敘》一文中,他說:“……我近年更痛切地感到任何好的有關人的學說和制度,包括自由民主在內,如果沒有道德理想作原動力,如果不受倫理規範的制約,都會被利用的,都是非常危險的,都可以變成它的反面。民主可以變成極權,自由可以成為暴亂。自古以來,柏拉圖等大思想家的顧慮,並不是多餘的。”

p.343-343
1997年10月11日,在紐約由中國大陸學者和留學生發起並主辦的“辛亥革命紀念大會”上,金堯如擁抱着主講人辛灝年流淚。這位有着60年黨齡的中共老幹部、前香港《文匯報》總編輯痛言:“我少年時相信共產主義,那是患的少年幻想症;如果我今天還相信共產主義,那就患的是老年痴呆症了。”

p.344
成舍我說:“你要享有自由,你就得用行動來證明自己配得上自由這兩個字;你要享有自由,你就得與那些不讓你自由的力量周旋到底。”


教化第二十一
p.354
胡適曾對青年朋友們說:“現在有人對你們說:‘犧牲你們個人的自由,去求國家的自由!’我對你們說:‘爭你們個人的自由,便是為國家爭自由!爭你們自己的人格,便是為國家爭人格!自由平等的國家不是一群奴才建造得起來的!’”


命運第二十二
p.359
第一個提倡“自改革”的是龔自珍。他的名言:“滅人之國,必先去其史;隳人之枋、敗人之綱紀,必先去其史;絕人之材、湮塞人之教,必先去其史。”廣義的史,也就是國學——自己民族所傳承積累的文史哲學。兩百年從“自改革”出發、奮力走向西方的漫長道路上,龔自珍大約不曾預見這個歷史的悖論:“去其史”者最積極的,竟是中國人自己。

p.366
反右期間,吳晗最早揭批羅隆基。他說:“羅隆基提出另外建立平反機構(註:指平反‘肅反’和‘鎮反’中的錯案),就是不信任黨的領導。”“羅隆基一貫反共,他的靠山就是美帝國主義。”吳晗還揭發,羅見毛主席之後對朋友說:“毛主席這個人很厲害狡猾,比歷代統治人物都凶。”“他說周總理是南開出身的,毛主席是北大出身的,我是清華出身的。為什麼他們就能代表無產階級,而要我代表資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呢?”

p.367
毛澤東喜歡別人做檢討,自己卻從不做。在1962年的“七千人大會”上,他說:“凡是中央犯的錯誤,直接的歸我負責,間接的我也有份,因為我是中央主席。”薄一波晚年回憶說:毛主席“不僅做了自我批評,而且帶頭承認所犯錯誤的責任,體現了黨的領袖的廣闊胸懷”。有人算賬說,大躍進失敗的損失,單是因饑饉而“非正常死亡”的中國人就達3千萬。毛澤東的這個自我批評只有30字。30比3千萬,1字竟抵冤魂百萬,字何貴而命何輕!

p.370
華國鋒下台後,對陳永貴說:“我們這些人,搞政治就是不行。抓個具體工作還可以,搞陰謀詭計不行。”陳說:“那還不是你把江青、張春橋、姚文元、王洪文搞掉的嘛!”華國鋒脫口道:“因為他們也不是真正搞陰謀的。如果他們要真正搞陰謀詭計,我們也搞不過人家。”

p.371
朝鮮戰爭爆發後,中共下令上海的《字林西報》停刊,因為只有這家報紙敢於透露誰是發動戰爭的元兇。當時有一些留美的中國學者回國,帶回不同的消息,但他們立刻被鋪天蓋地的“美國侵略朝鮮”的宣傳所壓倒。河北師範學院教授滕大春就是一個例子。他說:“朝鮮戰爭爆發,我適在紐約。抗美援朝開始,我適在北京。這是考驗我對敵友認識的機會,我被考倒了。我受美國欺矇,誤信蘇聯先唆使北朝鮮打南朝鮮,美國不得不還手。”回國後在“抗美援朝”的狂熱中,他“口喊抗美、仇美、鄙美,但內心抗不起來,仇不起來,鄙不起來。”在中共的洗腦和高壓下,他明白了戰爭的“真相”,用切身經歷說明美國新聞的欺騙性。


變異第二十三
p.381
康梁革命失敗後,康有為日益保守,從政治革命到君主立憲,又退到保皇,到要求定孔教為國教。到墨西哥、印度等地考察後,他自承:“吾自游墨西哥而不敢言民主共和,自游印度而不敢言革命自立焉。”

p.386-387
1946年,沈崇事件發生後,全國各地發生了學生示威遊行。吳國禎對上海交大的示威學生說:“俄國人占領東北時,有多少中國婦女遭到了蹂躪?如果你們一定要示威,那麼應當針對這個劣跡更大的罪犯。或者,如果你們一定要對美國示威,那麼同時也應該對蘇聯示威。”

p.388
林昭和她的同學被打成右派,她堅不認罪。林昭向學校領導發出一封責問信說:“當年蔡元培先生在‘北大’任教時,曾慨然向北洋軍閥政府去保釋‘五四’被捕的學生,你們呢?……”

p.388
反右期間,周恩來要龍雲承認跟陳銘樞結成了一個“龍陳聯盟”。如果他能答應下來,周恩來保證他的生活待遇一切不變。龍雲當場拒絕,他說,這真成了天大的笑話。國人眾所周知,過去我是雲南的土皇帝、土軍閥,而陳銘樞做過國民黨廣東省政府主席,代理過偽行政院院長,算是蔣介石的嫡系。將我們兩個風馬牛地捏在一起,這個事怎麼能行呢?

p.389
20世紀下半葉,家庭社會對時政無議,章伯鈞在家裡寂寞難耐,常對女兒章詒和議論時事,情緒激動,聲調會越來越高。夫人李健生不讓他繼續往下講,打斷他的話頭:“當着孩子的面,不要說這些,而且一句一個共產黨,一句一個老毛。從前你可以這樣說話,現在你是右派,再不可以這樣講了。你在家裡講,萬一傳到外面,人家真要說章伯鈞反動到家了。雖然我們看不慣黃炎培,兒子劃成右派,自己跟共產黨倒更加親近。但是你也沒有必要和過去一樣傻,把所有的想法都說出來。”

p.390
1962年,陳虞孫率上海評彈團赴港演出,歸來後,各方請他作報告者頻繁。一次他與眾人開會,中間他去聽了一個電話,回到會議桌上,拂然不悅,厲聲說:“我就是想不通,一定要講香港怎麼怎麼不好……”真情流露一剎,而上台講演仍大罵香港。

p.390
60年代初,郭世英、張鶴慈和曹天宇等年輕人敏於思考,他們對時代社會感動痛苦、無能為力又想做點什麼。他們的傾向受到父輩和公安機關的嚴密注視。郭世英的父親郭沫若曾跟翦伯贊談論孩子們的思想,並把年輕人的文字給翦看,問翦感想。翦反問郭沫若。郭答:“有些像我們年輕時。”翦伯贊說:“可惜時代不一樣了。現在這一套不行了。”

p.392-393
1978年,安徽率先突破人民公社的集體化農業生產,搞包產到戶。第二年春,《人民日報》發表讀者來信,質疑包產到戶。在全國範圍內引起了混亂。幾天之中衝垮了2萬多個承包組,衝掉的承包戶更多。時任安徽省委書記的萬里到全椒縣檢查工作。縣領導匯報說:“《人民日報》的文章一播,不得了哇!乖乖,全椒上下亂了套了,春耕搞不下去了,農民找公社、縣委,領導嚇得躲起來了。……”萬里說:“《人民日報》能給人飯吃?報社管飯嗎?它要管飯,那行,農民不用種地,都去找它。報紙是公共汽車,他能坐,你坐不得?他能發表文章,你也能在上面發表文章!”


神傷第二十四
p.396
吳汝綸曾東遊日本考察教育,到馬關春帆樓上,看到李鴻章當年談判時坐的凳子都要比日本人矮半截,不禁悲從中來。陪同的日本友人要他留下墨寶,他大書“傷心之地”四字。

p.399
1924年,于右任詩:“風虎雲龍亦偶然,欺人青史話連篇。中原代有英雄出,各苦生民數十年。”

p.403
延安整風確立了崇拜領袖的思維。李維漢說:“整風的主要收穫是教育了兩代人,兩層幹部。”經過整風,個人崇拜體制無論是在思想上還是組織上都鞏固地建立起來了。整風前,人們在生活會上批評馮文彬有自高自大的毛病時,就說他以“老子天下第五”自居,意思是馬、恩、列、斯之後就數他了;整風后則改成了“老子天下第六”,即斯下面還有毛。

p.404
國共內戰時,儲安平在《觀察》停刊前說:“政府雖然怕我們批評,而事實上,我們現在則連批評政府的興趣也已沒有了。”

p.405-406
反右期間,欽本立和徐鑄成去見柯慶施。柯慶施對徐說:“我已對欽本立說過,《文匯報》的事不能由你負責。可你的一隻腳早踹入右傾泥潭裡了,你自己得從思想上挖挖。我想搭一架梯子,好讓你下樓。”作為毛澤東的好學生,柯還搬用了老師的一段話:“中國的知識分子,有兩個字可以概括,一是懶,平時不肯作自我檢查,還常常翹尾巴;二是賤,三天不打屁股,就自以為了不起了。”

p.406
1957年,“反右”運動如火如荼,北京城牆也正在被熱火朝天地拆除着,北京城到處是毀牆的炮聲。有一天,梁思成進城去瞅了瞅,發現地安門已經沒有了,廣安門也消失了。聽說正拆廣渠門,他急忙趕去,發現已經只剩下一個城台和一個門洞。毀城的大軍正向北京最後的兩個城門進軍——崇文門和西直門——1957年時最後兩個有瓮城的城門。梁流淚了,他去找周恩來:“拆掉北京的一座城樓,就像割掉我的一塊肉;扒掉北京的一段城牆,就像剝掉我的一層皮!”

p.406
大躍進時,一位多年前解甲歸田的副軍長楊增華特地從湖北農村跑到北京,找到朱德說:“總司令,我來討個命令,鄉里興不得煉鐵,也吃不得食堂了。把老百姓都搞苦了。你給我一句話,我就走。”朱德把手搭在他肩上說:“我一定把你的意見向黨中央反映,但是我們都無權違背中央的方針。”“那我要給中央寫信。”楊說,“我要問一問,是誰興的這尖板眼?”朱德說:“種你的田吧!該說的話我都說幹了。”

p.407
1960年,何方下放安徽六安縣蘇家埠勞動改造。每天的原糧供應只有老秤(16兩為1斤)3兩。餓死人是普遍現象。當地的主要作物玉米已長到兩三尺高時,由於行距不合規定的密植(毛澤東倡導的農業八字憲法中的一項)標準,上級勒令一律鏟掉,重新播種。雖然當年風調雨順,施肥充足,卻因貽誤農時而顆粒無收。有些貧下中農暗地裡問何方:“毛主席為什麼這樣心狠,就是不讓我們吃飽飯?”

p.412
在普林斯頓讀書時,楊小凱遇到英文語法問題,總是立刻抓住他旁邊的美國學生請教。有人問他:你不認識人家,怎麼上來就問?楊說:“你要是也住過10年共產黨的監獄,也會和我一樣,沒有什麼值得在乎的事情。”有人稱讚楊聰明過人,楊卻說:他不過是二流的。他在監獄裡遇到許多一流的人才,但是共產黨對這些人才非常害怕,把他們都殺了。

p.412
胡繩晚年自述:“吾十有五有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惑,惑而不解垂三十載。七十、八十稍知天命,二十一世紀略窺門庭,九十無望,嗚呼哀哉,尚饗。”

p.413
張遠山曾有短暫的教書生涯。有一天上課時,他向學生提問說,請舉出一次人生傷心的經驗。半天無人應答。後來一個女生站起來,慢慢地說:“讀中國近代史的時候。”


限定第二十五
p.415
清末,立憲之議大開,各省紛紛選舉議員組成省議會以期行民主之制。張懷芝將軍素以勇敢見稱,當他聽說一班文人瞎鬧,要求清廷縮短預備立憲期時,帶軍隊衝進議會。眾議員正群情激奮,忽見如狼似虎的官兵頓時啞言。張見此很是得意,登台發表即興演講:“諸君都是文化人,必然明白官為民之父母的古訓。現在,我是官,諸君為民;也就是說,我相當於你們的父親,你們就好比是我的兒子。父親有令兒子必須遵守,不然則為不孝。先人是這樣教導我們的,諸位不可能不知道吧!所以還請諸位好自為之。”

p.416
1928年,南京國民政府全面實行“一黨專政”。學界就政體形式問題進行了長時間的“討論”,很多人證明在中國實行兩黨制或多黨制是不合國情的。錢端升、陳之邁、吳景超,甚至丁文江等人都贊成“新式獨裁”。周佛海說,國民黨的獨裁不是少數人或一階級的獨裁,而是代表各階級的革命民眾的獨裁,它是代表社會全體利益的黨。

p.420
毛澤東一度便秘,常由衛兵陪伴到很遠的山坡上方便;如果哪天毛方便成功的話,頓時就能在當地群眾中引起一片歡騰:“毛主席拉出來了!”對延安軍民在毛澤東領導下所表現出的狂熱,斯諾幽默地寫到:“他們是不是唱的太多了”。

p.420
陳璧君被捕後,堅不服罪。1946年4月16日,江蘇高等法院開庭審訊陳璧君。陳璧君在法庭上說:“日寇侵略,國土淪喪,人民遭殃,這是蔣介石的責任,還是汪先生的責任?說汪先生賣國?重慶統治下的地區,由不得汪先生去賣。南京統治下的地區,是日本人的占領區,並無寸土是汪先生斷送的,相反只有從敵人手中奪回權利,還有什麼國可賣?汪先生創導和平運動,赤手收回淪陷區,如今完璧歸還國家,不但無罪而且有功。”法庭最後判處陳璧君無期徒刑。陳璧君接到判決書時卻說:“本人有受死的勇氣,而無坐牢的耐性,所以希望法庭改判死刑。”

p.423
1966年7月30日,周恩來找幾名清華大學學生開小型座談會,聽取學生對清華“文革”怎麼搞的意見。年輕人提到周恩來在7月29日的講話中把一個詞用反了。周恩來謙虛地說:“我講的話不一定是對的,要一分為二。”年輕的楊繼繩當即問他:“對毛主席的話要不要一分為二?”周恩來明確地說:“對主席的話不能一分為二,因為他的話已經經過一分為二提煉過的。”參加座談會的人對這句話印象十分深刻。

p.424
韓三洲回憶,“文革”期間,批林批孔,如火如荼。一老工人登台發言,慷慨激昂:“林賊這個野心家、陰謀家真不知好歹!都當上二把手了,還不知足,還想篡黨奪權!要是換上我們工人階級,肯定好好干!”

p.425
70年代,日本首相大平正芳訪問北京,他問鄧小平:“中國要建設四個現代化,到底現代化的目標是什麼?”鄧小平當時一愣,想了一想回答說:“目前中國人均國民生產總值是250美元,用20年時間翻兩番。到20世紀末,爭取國民生產總值每人平均達到一千美元,算個小康水平。”

p.425-426
以前金庸多為台灣捧場。有一年他到台灣,跟李敖聊天,特別提到,兒子死後,他精研佛學,已是虔誠的佛教徒了。李敖說:“佛經里講‘七注財’、‘七聖財’、‘七德財’,雖然有點出入,但大體上,無不以捨棄財產為要件。所謂‘舍離一切,而無染着’,所謂‘隨求給施,無所吝惜’。你有這麼多的財產在身邊,你說你是虔誠佛教徒,你怎麼解釋你的財產呢?”李敖說金庸窘得無以對答。李敖認為,金庸的信佛,是一種“選擇法”:凡對他有利的他就信;對他不利的,他就佯裝不見。這種偽善,自成一家,就叫做“金庸式偽善”。

p.426
80年代初,中共把農民的願望變為政策,實行“包產到戶”,農民有了積極性,使各地出現了“賣糧難”、“賣豬難”等一系列的“難”。在“文革”中鼓吹“學大寨”的李先念,此時在全國農村工作會議上建議:“動員農民吃豬嘛!”引起全場哄堂大笑。

p.426
1985年2月,胡喬木到福建視察。一天晚上,項南邀請他觀看文藝演出。當舞台上出現青年男女跳迪斯科的節目時,胡喬木勃然變色,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表示要退場。項南好言挽留。胡指着台上跳舞的青年,聲色俱厲地對項南說:“這種節目也上了社會主義的舞台,我感到吃驚!我消受不了!”項南和其他省委領導紛紛挽留,胡喬木嚴肅地說:“不必了。我要涇渭分明!”

p.426
1986年12月25日,王震對學潮表態說:“有人說什麼冷處理,熱處理。熱處理就是一槍一個窟窿,冷處理就是凍成冰棍。”他問:“我們的監獄能關江青,為什麼不能關這些教授、研究生?”

p.426-427
1988年12月,金觀濤在北大“未來中國與世界”的討論會上說:“20世紀另外一個遺產是社會主義的嘗試及其失敗。”《新觀察》主編戈揚以一位老共產黨員的身份作證說:“金觀濤對社會主義的否定不是太厲害了,而是客氣了一點。實際上,現在的社會主義的本質是封建社會,它的頭子必然是皇帝。”


虛榮第二十六
p.428
洪秀全把人間妖行歸咎於孔丘教人之書多錯。連耶穌都被孔子教壞了,因為“天父上主皇上帝對耶穌說:這是孔丘留下來的書,就是你在凡間所讀的書。這書全錯了;連你讀了,都被這樣的書教壞了。”洪秀全還借上帝之口指責孔丘,“爾(孔子)名聲反大過於朕乎?”“你為什麼要教人這樣糊塗了事,讓凡人都不知道我?你要讓你的名聲比我還大嗎?”

p.428-429
李鴻章作直隸總督,將其母接來天津同住。各級官吏紛紛設宴迎請,以示巴結。每當出門坐八抬大轎時,老太太總將一雙大腳伸出簾外,招搖過市,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圍觀,成街議笑料。李鴻章面子難堪,苦求其母將腳收斂一點。老太太勃然大怒:“你老爸當年也不說這般話。沒有老娘這雙大腳,誰供汝等讀書做官?”說罷倒頭便睡,絕食三天,以示抗議。李鴻章只好連跪三天賠罪告饒,從此任憑其母為所欲為。

p.430
袁世凱次子袁克文對於乃父的帝制運動,頗不謂然,縱情詩酒,不聞世事,別人談起帝制的事情來,他總是“掩耳疾行”。而其兄克定仍不放心,常對其百般挑剔。克文感慨地念煮豆燃箕的詩句諷刺他。克定大怒,兩人吵起來。克文說:“你要做曹丕,難道就不許我做曹植嗎?”袁世凱得知後,大罵兩人:“你們這兩個畜生!怪不得外人罵我是篡位的曹操,你們兩人也自比曹丕和曹植,這不是‘其父攘羊,其子證之’嗎?有你們這兩個寶貝兒子這麼一鬧,我這個名正言順的曹操,還用來分辨嗎?”

p.432
胡適在中國公學做校長時,曾在一次講話中說,當初共產國際派代表到中國來先是找他,因他有事,介紹去找陳獨秀。所以後來陳變成了共產黨,而他卻不是。此話傳開後,有學生貼出壁報批駁他說,若當初找到你,你也變不了共產黨。

p.433
陳公博曾在他的《回憶錄》中說,當他勸汪精衛拖蔣介石一道投日時,汪夫人陳壁君曾對他斥責道:“難道汪主席當漢奸也只能做第二把手嗎?”

p.436
劉家昌曾懷疑李翰祥給他戴了綠帽子,當眾打了李翰祥。有人告之李不可能偷他的老婆。說了半天,劉若有所悟,但是最後大聲說:“但是,但是,我不是王八,這怎麼成?我已經招待記者,當眾宣布我是王八了!”

p.438
費孝通在回憶“文革”經歷時說:“我們都是戰鬥劇中的演員,都在扮演角色。有些人比其他人會演,但是都在扮演角色。有時我也扮演批判別人的壞角色,譴責和寫大字報反對別人。我們不得不演……我變成了旁觀者,那是很有意思的。因為在觀察別人的過程中,也有機會觀察自己。我想,經過那些年我的確懂得做人應當超脫些,境界要高些。”

p.438
李慎之曾把人民出版社的年輕編輯邵宏志調到《美國研究》雜誌社。邵做編輯很是敬業。有一次,她改動了李慎之的文章,讓李大為不滿,李倚老賣老說:“我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還長,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邵編輯義正詞嚴地回答道:“我們現在說的是文章,而不是過橋與吃鹽和飯的問題。”


無情第二十七
p.442
1932年,鄂豫皖根據地反第四次“圍剿”時,徐向前在七里坪一帶打仗,戰局異常緊張,無法回家看望妻子程訓宣,只是讓警衛員把襪子拿給她補一補,好行軍作戰。警衛員回來悄悄地對他說:“程訓宣被抓走了,人家說她是改組派。”她的命運如何,徐向前不得而知,也不便過問,還是打他的仗。部隊撤離鄂豫皖根據地後,徐向前一直打聽妻子的消息,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告訴他。1937年到延安,徐才聽說她和王樹聲的妹妹等一批人都被殺害了。徐向前問周純全:“為什麼要把我老婆抓去殺了,她有什麼罪過?”周說:“沒有什麼罪過,抓她就是為了搞你的材料嘛。”

p.442
1935年,中央紅軍長征途經彝族大小涼山地區時,劉伯承曾為借路,親書保證在革命成功後讓彝族自治。1950年,彝人要求兌現中共當年承諾。劉伯承自食其言,命令炮轟大小涼山,幾將大小涼山削平。

p.444-445
周恩來一生中簽署過無數的逮捕令。60年代,他讓北京市副市長兼市公安局長馮基平進了大牢。馮基平的女兒一直不肯原諒周,她說:“秦城監獄是我爸蓋的,居然周讓我爸作為第一批客人住進去。”最可笑的是,馮基平的助手也一起進了秦城。同室的難友吃不飽,埋怨馮基平:你當初訂犯人的伙食標準時為什麼不訂得高一些?馮基平苦笑着說:倒是沒有想過犯人還要吃飽這個問題。

p.445
50年代,陳立夫在台灣被投置閒散,不得已只好去美國謀生。他去向蔣介石和宋美齡辭行時,蔣夫人送了一本《聖經》給他,說:“你在大陸負了那麼重的責任,現在一下子冷落下來,會很難適應。送你本《聖經》念念吧,也好在心靈上得些慰藉。”陳立夫不客氣地指着牆上蔣介石的肖像說:“夫人,這活的上帝都不信任我,我還希望得到耶穌的信任嗎?”

p.451
王芸生晚年最為痛心的,是他在60年代寫下的《1926至1949年的舊大公報》。這個文件從起草到定稿,都是由中共要員催促成章,周恩來起了很大的作用。這是他的長篇悔過書。他說,這是他“自掘墳墓”。

p.452
吳晗左傾為眾周知,學人對其仍以學者視之。他作為中共秘密黨員,深入到民盟內部。到中共批判章伯鈞、羅隆基時,他和民盟內的左派表現得“瘋狂狠辣”,令千家駒為之心冷。千家駒後來談起吳晗時說:“沒想到‘文革’中他被毛整得比章伯鈞還慘,甚至死無葬身之地,難道不是因果報應嗎?”千家駒晚年皈依佛門。


心智第二十八
p.462
大搞“三自一包”走資本主義道路的鄧小平給毛澤東寫檢討信。信中說他自己多年來埋頭抓業務,沒有突出政治;一定要向林彪同志學習,改造思想,一定要政治掛帥,等等。鄧小平在信中還說,他最佩服林彪的沉思。

p.462-463
中共建國後,林彪就稱病不出。他親自手書座右銘:張良范蠡,急流勇退。另一張條幅:天馬行空,獨往獨來。他不與任何一位中央首長往來,包括毛澤東。“文革”初期,毛澤東數次指令林彪進京,林彪不肯進京,從哈爾濱躲到大連。毛澤東調不動林,心中不快,吞食安眠藥,聲言“活得沒意思”。周恩來窺悉毛的心思,以恩師身份出面做林彪工作。據林彪身邊的人說,林彪根本不相信毛會自殺。他對葉群說:“不想活了,還那麼左。”

p.465-466
汪曾祺自稱是一個“中國式的抒情的人道主義者”,然而他也有憤怒。他曾說:“知青問題是中國歷史上的一塊癌腫。是什麼人忽然心血來潮,把整整一代天真、純潔、輕信、狂熱的年輕學生流放到‘廣闊天地’里去的?這片天地廣闊,但是貧窮,寒冷,飢餓。尤其可怕的是這片天地里有狼。發出那樣號召的人難道不知道下面的基層幹部是怎麼回事?把青年女學生交給這些人,不啻是把羔羊捆起來往狼嘴裡送。我們對知青,尤其是女知青,是欠了一筆債的。”

p.467
1986年底,全國爆發了大規模的學潮,唯獨天津學潮很快被平息,因為時任市委書記的李瑞環態度堅決。李瑞環說:“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權是成千上萬革命烈士的腦袋換來的,誰要我們的領導權,也得拿這麼多腦袋來換!”李瑞環在天津市委常委會上批評胡耀邦對學潮太軟弱。他還回顧1979年胡耀邦對西單民主牆態度軟弱,他說當年是他建議取締西單民主牆的。李瑞環的強硬態度受到鄧小平的表揚。新華社天津分社記者虞錫圭寫了一篇反映天津平息學潮經驗的稿件,胡啟立要向各省轉發。李瑞環不同意,他說:“我這把斧頭只有我這個木匠使才有效,拿到別處去就不行了。”

p.467-468
中共十三大選舉,鄧小平要趙紫陽做工作,希望能讓鄧力群選上政治局候補委員。由於是差額選舉,想做中共總書記的鄧力群被“差”了下去,連中央委員也沒有選上。後來又把他安排到中顧委,又被“差”了下去,只當了一名普通的中顧委委員。在中顧委常委落選時,鄧力群流下了眼淚。胡喬木得票也極少。在中顧委選舉結束後照相,臨時撤去了為鄧力群準備的座位(為中顧委常委準備的)。胡喬木最後走過來,一臉死灰,沒有人同他打招呼。

p.468
王光美在“文革”期間被批鬥,丈夫劉少奇被毛澤東當作中國的赫魯曉夫整死,她自己則坐了10年的監獄。出獄後,她自稱無怨無悔,堅定了革命意志。不僅逢人便說自己是“毛主席的好學生”,還要把懷恨毛澤東的新鳳霞拉下水,惹得新鳳霞心生厭惡:“連自己的男人都被害死了,還說這樣不要臉的話。”


廉恥第二十九
p.469
池州秀才楊長年為了進謁兩江總督曾國藩,撰《不動心說》呈上:“今置我於粉白綠黛之側,問:‘動心乎?’曰:‘不動!’今置我於紅藍頂戴之傍,問:‘動心乎?’曰:‘不動!’”曾的幕僚李鴻裔在文後寫道:“白粉綠黛側,紅藍頂戴傍,萬般都不動,只要見中堂。”曾國藩見文後讓李鴻裔見楊長年。如此馬屁,曾當然甘之如飴。

p.470
丁日昌做江蘇巡撫時,曾認真查禁“淫書”。他開出了一長串書目,從《肉蒲團》、《燈草和尚》、《濃情快史》、《繡榻野史》、《五更尼姑》,到《三言》、《二拍》、《西廂記》、《水滸傳》、《紅樓夢》。他認為《紅樓夢》寫盡痴男怨女之情,字面上又決不露一個淫字,而令人心往神馳,這就是所謂“大盜不持干戈”。蘇南戰爭結束後,劉銘傳帶親信將領遊覽無錫的惠山。當時因躲避戰爭,山上出家當尼姑的特別多,劉因此飽覽秀色。丁日昌知道後,一本正經地勸他:“省三,你現在已經貴為提督了,還這麼不檢點,難道不怕世人恥笑麼?”劉銘傳反唇相譏:“丁雨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么正經了?想當年你剛到我們軍營的時候,到處收羅西洋春宮畫冊,送給我部下的將校,讓大家幫你說好話,保你往上爬,你現在倒忘了。”

p.474-475
紅軍長徵到延安後,有一次,中共領袖們在一起看戲,演的是唐僧取經的內容。毛澤東對身邊的一個民主人士說:“唐僧西天取經,誰最堅定?唐僧。誰最動搖?豬八戒。”他指着坐在他左邊只隔一個座位的張國燾說:“他就是長征路上的豬八戒。”張國燾聞言大怒,哐啷一下站起來,向劇場外走去,罵了句:“無恥!”毛澤東面不改色。只聽見哐啷一聲響,一個身材高挑的人站起來,是劉少奇。劉對張國燾厲聲道:“你住嘴!”

p.479
1966年5月1日下午,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第一次會議由劉少奇主持。彭真被“打倒”,其北京職位由李雪峰取代。彭真已經知道是李接他的工作,便交待李去後應注意的事。“你去了之後……”他剛開始講,有人在後面手裡拿着材料批判他。彭真一聽火了,回過身朝着後面大聲說:“誰是第一個喊叫萬歲的?”
歷史上是彭真最先喊“毛主席萬歲”的。坐在主席台上的劉少奇進行制止,喧鬧才停了。

p.479
1967年初,葉劍英在群眾大會上幾次提到,我們偉大領袖毛主席身體非常健康,醫生說,毛主席可以活到150歲;又說林副主席因槍傷使神經稍受損傷外,身體也非常健康,可以活到100歲,這是“全黨全國人民的最大幸福”。葉劍英還說,毛林作為馬恩列斯後的國際共運中的第3代搭配,是最合適的,水平也達到最高峰。

p.480
1973年,楊振寧去東京參加“高能物理國際研討會”。日本大學教授中村誠太郎訪問他,問他毛主席的情況如何。楊回答說:毛精神好,上下古今都知道,說話幽默,對科學非常注意,造詣非常深,對他1956年的研究記得很清楚,“不僅詢問了宇稱的守恆、非守恆,而且問到了光子的性質和質子的可分與不可分”。為了證明毛主席科學造詣深,楊振寧說:“這些都是我們弄不懂的難題,但主席卻知道!”

p.481
80年代初,陳雲在堅決反對制定《出版登記法》時說:“不要搞什麼出版法。過去我們同國民黨蔣介石斗,就是利用國民黨政府那個出版法去登記,鑽出版法的空子進行合法鬥爭。現在我們不能讓人家鑽我們的空子,變非法為合法,利用合法鬥爭形式同我們斗。要讓他們登記無門,一律取締。”

p.481
1982年8月17日,宋美齡答覆廖承志說:“相對言之,中華民國開國以來,除袁世凱之卑鄙覬覦野心失敗外,縱軍閥時代,亦莫敢竄改國號,中華民國自國民政府執政以來,始終以國父主義及愛國精神為基據,從未獅褻諛外,如將彼等巨像高懸全國,靈爽式憑,捧為所宗者,今天有正義感之猶太人尚唾棄其同宗之馬克斯,乃共黨竟奉之為神明,並以馬列主義為我中華民族之訓練,此正如郭沫若宣稱‘斯太林是我爸爸’,實無恥之尤,足令人作三日嘔。”

p.482-483
1986年12月,新華社社長穆青在社內工作會議上分析“資產階級自由化”泛濫的原因是“宣傳戰線軟弱無力”。當時,《深圳青年報》刊登了《歡迎小平同志退休》以及王若望《和小平同志商榷》等文章,上海《文匯報》總編馬達則提出了“新聞自由”的主張。穆青說:“新聞自由是上海一家大報提出來的,我不同意。馬達要和我辯論,好嘛!我應戰!”“有人攻擊我保守,說我們思想不解放,不改革,甚至有人說,我們跟中央跟得太緊了。這使我感到很欣慰(副社長郭超人插話:感到很光榮!)”有人把新華社看成官方警察,穆青說:“這沒關係,總比同流合污好,總比趕時髦好!”

p.484
江棋生做學生時,曾為學生上街遊行事跟北京大學副校長吳樹青談話。吳倨傲,開口就要江“識時務”,又要江“認清形勢”。江反問他,怎麼個認清法?吳樹青說:“有兩個問題,一個是誰勝誰負,另一個是誰對誰錯。現在誰勝誰負已經解決,誰對誰錯只能以後再說。你是博士生,難道還不明白嗎?”吳計算勝負為北大學生笑,因其在極短時間裡,寫作兩文:《試論中國為何堅持社會主義計劃經濟》、《試論中國為何要走社會主義市場經濟》。


依附第三十
p.491
1942年系《南京條約》簽訂100周年,蔣廷黻的演講以中英文在重慶發表。立法院長孫科在國民黨中央會議中引用了蔣的講詞,並且表示認同蔣的看法。一個與孫不和的人攻擊蔣是英國帝國主義者的辯護人。該案竟呈至蔣介石核奪。蔣介石認為學者的演講和寫作應該自由,黨方不必過問蔣廷黻的文章。

p.491
1944年,哈里森·福爾曼訪問延安。毛澤東向他解釋中共與蘇聯不同。福爾曼問:“可是你們既不實行共產主義,那末為什麼叫你們自己為共產黨呢?”毛答覆說這一名字是從往日沿襲而來:“你在這兒已經看到很充分的事實來證實我們所說的話,充分的事實使你明白我們不再是蘇聯所謂共產黨這個字的意義了。”福爾曼堅持說:“那末為什麼你們不改名呢?改為屬於民主政治範圍的‘新民主黨’,或其他這樣一類的名稱呢?”毛搖搖頭:“我們或別的人所稱呼我們的政黨的名稱,對於我們,或我們的天良上,並不關重要。……所重要的,是內容與實施,不是名稱!”

p.493
王芸生以《大公報》聞達社會。中共建國後,他仍難以放下架子。有一次,在各報負責人的會議上,談起一件小事,時為華東新聞出版局副局長的張春橋誇誇其談一通,說得完全不對。王芸生漫不經心地打斷他的話,說:“唉!不是那麼回事。”同時,習慣性地用手往上輕輕一揮。誰知張春橋勃然變色,冷嘲熱諷說:“我是打仗進上海的,原是土包子,不像王先生那樣和大人物往來,見過大世面。說錯了,請你王先生指教。”此語一出,舉座無言。

p.493
汪澤楷雖為托派,在南寧師範學院教書時卻被視為“進步教授”。有一天,他對舒蕪說:“我今天到教室看學生。學生有人在讀《聯共(布)黨史》。我心裡想,這些娃娃可憐啦,他們哪裡知道這本書是多少人的鮮血寫成的!”舒蕪心驚:啊呀,這是托派言論嘛,很可怕。

p.493
張群在日本時,有人曾問他:“岳公,你追隨蔣先生最久,和他關係也最密切。大陸失陷,你是否也要負一部分責任?負沒有及時進言的責任?”張群坦率地說:“我只是個廚子,主人喜歡什麼菜,我做什麼菜。”

p.493-494
50年代,吳晗是中共紅人。為使北京多保留一些有價值的牌坊、琉璃宮門等古建築,在擴大的國務院辦公會議上,梁思成與自稱“改革派”的吳晗爭得面紅耳赤。有一次,吳晗站起來說:“您是老保守。將來北京城到處建起高樓大廈,您這些牌坊、宮門在高樓包圍下豈不成了雞籠、鳥舍,有什麼文物鑑賞價值可言!”梁思成當場痛哭失聲。

p.497-498
“文革”時,何賢是澳門左派鬥爭委員會的代表。他曾被指派去跟葡萄牙主教談判。何隨身帶了10本毛主席的小紅寶書。當時正值春節放假。何賢說:“春節過後,你們必須在所有的天主教學校里教授毛澤東思想。”主教說:“這件事非同小可,你不能指望我就這樣答覆你。我必須和梵蒂岡取得聯繫,和教皇商量。我會儘快地給你答覆。”不到48個小時,主教就接到了教皇的電報。電報說:“如果有必要,就關閉所有的教堂,所有的教會學校。請據此回復鬥爭委員會。”何賢把消息帶回委員會,引起了許多狂呼怒叫。他們把教堂和教會學校圍牆弄得不成樣子,在上面塗滿了各色各樣的標語 - 毛澤東思想必勝!

p.500
有人問鄧小平在長征途中做了些什麼。鄧回答說:“跟着走!”


隔膜第三十一
p.514
1986年,中宣部召開全國報刊總編輯座談會。新任中宣部副部長滕藤在會上說:“報紙登什麼、不登什麼,這個權應歸編委會或總編輯,報社領導應該有取捨新聞的權力。什麼新聞可登頭版頭條,什麼東西可以不登,這些事情完全可以靠報社自己來定。”不久,中央派滕藤到天津辦事。當時的天津市委書記李瑞環不接待。李說:“那個講報紙發什麼、不發什麼由總編輯決定的人來了,我們不歡迎。”滕藤只好灰溜溜地回北京。


荒誕第三十二
p.527
張賢亮打成右派後下放農場勞動。有一天收工回來,看見一個鄉下人蹲在號子門口呼天喊地地哭。問他怎麼也會成為右派。原來他們縣要押送二十個右派來勞改農場,押送的人已經派好了,他卻想趁此機會到外面逛逛,非要爭取這趟差事不可。苦苦請求,領導才同意他跟另一個幹部一起押送右派。走到半路時,一個右派逃跑了。兩人向縣裡打長途電話請示辦法。縣領導說:二十個,跑了一個,不夠上級規定的指標了,就讓他頂那個空缺吧。

p.527-528
反右派運動結束時,重慶作家孫靜軒和雁冀走在大躍進遊行的文藝界隊伍的最前面。孫靜軒當右派,是“自己跳出來的最後一個”。因為他說過:“他媽的!這個也是右派,那個也是右派,誰有本事把我也打成右派試試!”有人向上匯報了,他因此成為右派。

p.528
“文革”期間,人們養成了每天“三祝願”的習慣。早上、午前、午後上班前,都要站在毛主席和林副主席像前,手捧《毛主席語錄》,由一人作司儀,他說一句,大家跟着念一句。“首先,讓我們衷心祝願,偉大領袖毛主席萬壽無疆,萬壽無疆!祝願林副主席身體健康,永遠健康!”隨後是對領袖的祝願詞,右手高舉語錄本前後擺動。
上行下效。據說,“文革”期間,時任貴州省革命委員會主任的李再含依樣畫葫蘆,要大家喊“祝李主任身體比較健康!比較健康!”為了與中央和省革命委員會保持一致,貴州北部一位縣委書記要大家祝他“身體勉強健康!勉強健康!”據“文革”期間也擔任過要職的姚藍復講,山東省群眾對該省革委會主任王效禹也喊過 “敬祝王主任身體基本健康!基本健康!”山西省造反派對該省革委會主任陳永貴則喊“祝陳主任還算健康!還算健康!”

p.530
聶紺弩對古典名著有極深的造詣。黃苗子為其書房題齋額:三紅金水之齋,意思是:“三國紅樓金瓶水滸之齋”。“文革”開始,這齋額首先受到衝擊。一天,幾個戴着紅袖章的造反派來到聶府,指着那齋額問什麼意思。毫無準備的聶紺弩急中生智,回答說:“思想紅、路線紅、生活紅,謂之三紅;‘金’是紅寶書上面的燙金字;‘水’是旗手江青姓的偏旁,因為尊敬,所以不敢直接寫出來。”幾句話說得來人目瞪口呆,但還是一把撕碎齋額罵道:“你是什麼人,你也配!”齋額被毀後,聶紺弩特意跑到黃苗子處報告前後經過,然後說:“將來你另外給我寫幅大的,我給你裱好再掛上。他們還沒有抄掉我的錢,我有錢,幾時我請你吃飯。”

p.530
“文革”時,造反派批鬥何長工。造反派質問他為什麼公然當面稱毛主席為“老毛”,稱周總理做“小周”時,何長工回答說:“我叫他,他答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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