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裡的寵物

2006-03-23

我一好友，剛來米國時住在親戚家裡，是一對退了休的教授夫婦。他們的家在郊區，是一座占地數畝、看得見山、離河不太遠的小莊園。園裡樹木、花草繁多，教授夫婦在園裡挖了一個小池塘，邊上還蓋了一座風雨亭。

夫婦倆每天在園裡怡養性情。先是養了三隻鵝，丈夫常在池塘邊寫幾筆羲之鵝，但字總是不如夫人的，每次寫了詩，還是得請夫人謄抄。那三隻鵝很不喜歡偶爾來拜訪的陌生人，平時很少見到這些鵝影，但只要家裡一來客人，這三隻鵝就神出鬼沒地出現了，趁人不注意時冷不丁地在客人的小腿上咬一口，然後撲閃着翅膀走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夫婦倆有了一隻長不大、也猜不准年齡、叫“京京”的黃毛哈巴狗。夫婦倆很寵愛“京京”，但“京京”生性孤僻，不喜歡與人親近，更不喜歡被人抱着。“京京”的嘴很刁，不吃狗食，嫌狗食寡油少鹽，沒味。老夫婦倆就餵她人食，但“京京”還要挑嘴，這不吃、那不吃。最終落得營養不良，一口牙只剩了沒幾顆。

幾年後，小莊園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一只身體中等偏大的黑毛流浪狗。黑毛狗受了傷、饑寒交迫，似乎還有點奄奄一息，老夫婦倆收留了他。他們給他在園裡蓋了一間狗屋，買了一床狗被，但沒給他起過名字。黑毛狗是不能進房子裡的，老夫婦倆雖在地毯上蓋了一層塑料毯，但還是怕黑毛狗把家裡弄髒了。每次吃飯，狗飯放在門口，黑毛狗過來叼一口，躲一邊去吃，吃完了再來叼一口，最後把碗舔乾淨。

“京京”與黑毛狗的關係很微妙，互相不理睬，即使“京京”去園裡辦公，見了黑毛狗也不打一聲招呼。當然，“京京” 更是看不上鵝了。“京京”平時就待在樓上，不下樓。黑毛狗的大部分時間是在自己的狗屋附近度過的，很安靜。但一遇上雷電交加的夜晚，他就在風雨呼嘯聲中狂吠不止、野性大發。然後，園裡很快也傳來鵝們的“嘎嘎”聲。那時，“京京”就伸開四條短腿、艱難地一步一顛地爬下樓去、儘快躲進我好友的床底下去，屁滾尿流、嗚嗚嗚。。。

若干年後，莊園裡的寵物迎來了各自的歸宿。一隻鵝被汽車壓死，另一隻鵝離家出走，還有一隻鵝下落不明。“京京”因牙口不好，自己餓死了自己。黑毛狗找到了自己的同伴，也是一隻流浪的狗。在又是個風雨交加、雷聲轟鳴的夜晚，他與同伴一起走進黑夜之中，再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