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妹妹的前半生

2014年10月13日

混世阿胖阿湯母林妹妹我很碰巧地降生了。這完全是屬於偶然，只因爹娘的私心一閃念，這世界上就有了我。雖說是意外，倒也是必然的結果。近來常有壞消息傳來，這個同學沒有了，那個同學沒有了，實不相瞞，我開始急了。我掐着手指頭兒一算，好像我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麼，我原以為我有花不完的時間，有花不完的青春，年年二十歲。如今一尋思，不知道下一次上帝的小手指頭兒動一動，那手指頭會掠過誰的頭頂？會不會是林妹妹我的頭？

林妹妹兩腳一落地，神州正興起吃小球藻、吃瓜菜代的風潮，說是健康綠色食品，滋味非同一般。只要堅持長期吃，一定可以與薩拉同志拼一拼，九十歲時開始生養小人出來，枯木逢春、鐵樹開花。所以呢，大家就不要去糧店裡空手搶白米。米吃多了要得糖尿病的，九十歲就養不出小人來了。

星移斗轉，到了背書包上學堂，趕上了前門貓揮手我前進的革命大洪流，天天揮舞着一本小紅書在馬路上哇啦哇啦地發羊癲瘋。一聽到有啥啥最新最高指示發表，要急忙趕到學堂里去大拍鑼鼓，高呼萬萬歲。當然業餘時間還是要學學雷鋒叔叔好榜樣，在床腳角落頭好不容易找到一分錢，在一番思想鬥爭後，還是把爹娘的一分洋鈿交給了老師。一交出去，林妹妹心裡就肉痛得緊。

又過了兩年，人長大些了，也有了點力氣，就自帶剪刀去四季青人民公社剪榨菜頭，中午可以喝一碗榨菜邊角廢料煮的湯，蠻鮮的。其間，我們也領略了四季青人民公社的大好風光，並考察了社員同志們的幸福生活。忽悟杭州正在跑步進入共產主義，城裡城外，工人階級螺螄嘬嘬，農民伯伯雞腿扳扳，老酒吃飽就跳忠字舞，抒發對領袖的熱愛之情。

辰光再轉轉，林妹妹從童生班畢業了，去了茅房巷中學求學。秀才就是不一樣，要學牛頓定律了，要學勾股定理了，要學串聯並聯電路了，閒時還要侃侃阿基米德呢。更要學講“鸚哥利市，潑狸死。”諾就日日嘴裡盤盤“沙鹹魚沙”。鄧小瓶子那時還沒有提出“白貓黑貓”論，所以一歇歇在台上做白貓，一歇歇在台下當黑鼠。不同於後來只講白貓黑貓，壓根不提老鼠的地位了。小瓶子台上台下地顛簸，我的作文分數也緊繫着他的命運一塊兒起伏。他是白貓時，老師給我的作文打個“優”，小瓶子下去當黑鼠了，老師就給我吃只“良”。

重陽節里送走了前門貓，約一年光景，英明領袖因政績平平，被小瓶子擼了下去。小瓶子講要把導彈庫里的導彈拿幾隻出來放放，隔幾天摜一隻出去。這就要造新導彈了，於是黃銅鑼一敲，吹響了“科學的春天”的號角，恢復高考。林妹妹心裡急得日夜茶飯不思，使出了吃奶勁，終於擠上了頭班車。這下成進士了，進士就是高級知道分子了。林妹妹不敢相信自己成了個高級知道分子，半夜裡醒過來掐掐大腿“我現在阿是高級知道分子？”

後來，林妹妹出道，要自己掙飯票了。

再再後來麼，林妹妹去了扶桑國以北一個叫美麗劍的地方。大家還想聽後面的故事嗎？且聽下回分解。

驚堂木一拍，殘血正紅，原來林妹妹只是個傳說。

註解：

混世阿胖阿湯母： once upon a time

莎拉：聖經人物，亞伯拉罕的妻子，90歲時生長子以撒

前門貓：Chairman Mao

鸚哥利市， 潑狸死：English, please

沙鹹魚沙：so-and-so

諾：你，紹興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