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釣台行
2017-3-14
二十一年前(1996年)的四月中旬,去了一趟浙江省桐廬縣富春江邊的嚴子陵釣台。我早先就聽說那裡世外桃源般的美,心裡也很是惦記着要去,但卻始終沒有去過。或許是覺得離得近,任何時候都可以去,也就任何時候都未成行。那年的春天我終於是去了那裡親眼目睹其美景。 是日早晨,天陰欲雨,我們來到了長途汽車站。去桐廬縣城的車很多,每半小時發一趟車,路程約2小時。車出城後一路向西南行,途中穿過富陽縣。車行不多久就下起了毛毛雨,一路上的景色很美,山林樹木和田裡的農作物在毛毛雨中顯得很滋潤,透着濕露中的昂揚。早季水稻已經插了秧,細嫩的秧苗在水田裡楚楚地立着,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地開着讓人不能忘懷的黃花,還有樹枝呈魚骨狀的杉樹,遠處的山巒在蒙蒙煙雨中若隱若現。我想我確實是看到了南梁吳均眼中的“風煙俱淨,天山共色,從流飄蕩,任意東西。”

油菜花和杉樹 到達桐廬縣城時,毛毛雨已轉成了小雨,我們也從長途大巴上下來換乘了當地的中巴,約二十來里路半個小時後終於來到了嚴子陵釣台。嚴子陵名光,東漢餘姚人,是光武帝的朋友,因不願出仕,故來這裡隱居,耕釣以終,享年八十。釣台就在富春江邊,粉牆黛瓦,桃花幾株,青山擁藍水。嚴子陵一生淡泊名利,想來他在江邊垂釣時用的是太公望的無餌直勾。面朝富春江的石牌樓,古樸典雅,正額由趙朴初書,背額是沙孟海寫。穿過石牌樓,拾級而上,嚴先生祠堂及幾條聯通的廂廊里雲集了歷代名人留下的詩文石碑。名人眾多,數說不盡,記得有一塊碑是陳果夫的墨跡,書法很精湛。由此想起陳果夫還是一位美食家,鍋巴雞絲蝦仁湯就是他寫的方子,亦是對近代飲食史的一大貢獻。不是他是否地下有靈,得知這菜如今是各家餐館的招牌常菜。整個釣台區很清幽,鮮見遊人,用郁達夫的話說,就是“沉浸着太古的靜,死滅的靜”,或些許荒草,些許山風,些許雨絲,徒增幾分“他鄉日暮”的氣氛。

嚴子陵釣台 
釣台區
出了釣台區,我們去乘坐了摩托艇,觀看富春江及兩岸景色。一路上“雲山蒼蒼,江水泱泱”,兩岸峰巒,洲上桃花。途中未見一遊人,僅偶有一葉小漁舟泛於水上,頗似鳥飛絕,人蹤滅。我突然有時光倒流半個世紀的感覺,仿佛置身於一艘航行於富春江上的江山船上(一種客貨同載的浙江大江船),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作什麼?在船上迎朝旭,送夕陽,中間的時間麼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富春江如果不是“唯一”,也會是“才”能買到鮮活鰣魚的地方。坊間傳說鰣魚過了嚴子陵釣台之下,嘴唇上就點了一星胭脂紅,配上那銀白色的魚鱗,美極了。所以吃鰣魚時,我們都不捨得刮魚孃孃的魚鱗。不刮魚鱗,放些姜酒鹽清蒸,吃時蘸姜醋。我因同情鰣魚孃孃的美麗被毀,故從來沒吃過鰣魚,現在提及她,是因為她道別了我們,絕跡了。船走一天,天黑時分,夜泊小鎮,諸多船隻聚一起過宿。淡雲微月,或進港看社戲,或船棚蠟燭下聽着水聲汩汩,人語喁喁,偶有張岱出來說說徐霞客的故事。

孤舟蓑笠翁

雨中的富春江 從遊玩摩托艇上下來,我們原路返回。回到杭州時華燈初上,我們去“奎元觀”吃麵,點了蝦爆鱔面,雙份澆頭。但吃着似乎覺得沒有像以前那樣做得好吃。

蝦爆鱔面
註:蝦爆鱔面圖是從網上下載。其它是我拍的膠捲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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