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不是現在才有的, 爭了幾十年了也沒爭出個所以然,也基本復歸平靜。不過現在有人又攪起爭論,這個話題又浮上來了。 北京人不取決於是否操京腔京罵,在北京有房有車有工作,甚至身份證110打頭,而取決於是不是打心眼裡真愛北京,很多受到北京人尊重的市民甚至不會說北京話,石傳祥就是個典型山東大漢,但贏得了北京居民的尊重。林徽因也不會說北京話,可她一個弱女子,為保護北京古建築嘔心瀝血,抗爭到死,被後來的北京人視為英雄。倒是那些外地農民靠出身投機鑽營爬到京官高位,來北京就為了升官發財,為了名利地位胡作非為,毫無誠信道德意識可言。他們和他們的子女不守規矩,貪贓枉法。為了發財,破壞北京建築格局,拆毀古建築蓋商廈,公寓,把北京這樣的三朝古都糟蹋的像個農村大集。他們不僅有北京戶口,還位居市委市政府要職,但北京人視他們為寇讎,以他們為北京之恥。 北京自打元,明,清建都就是個移民城市,居民來自全國各地,到北京後繁衍生息,這和美國是移民國家一樣,除了印第安人都是移民或移民後代。美國曾經被比喻成Melting pot,不管來自那裡(當時主要是歐洲),到了美國就會融入美國文化里。新移民以說英語,被美國文化同化為榮。不過自從六,七十年代以來,大批難民從世界各地湧入,這個熔化罐漸漸無法同化來自世界各地的民族,宗教,大批的族裔社區,同鄉會,頑強地保持自己的文化,語言,宗教,習俗,獨立,甚至對立於主流社會。美國人對移民相當寬容,不在乎你融入不融入,只要求移民愛美國,love it or leave it,這一點也完全適用於北京,凡是熱愛北京文化歷史,遵守北京規矩,繼承北京傳統,就是北京人。北京雖是“五方雜處”之地,但那些不懂規矩不守法律,為了升官發財,光宗耀祖來北京坑崩拐騙偷,添堵生亂,禍亂北京掙了錢還罵北京的,根本不能算北京人。 前清時期,滿人高居廟堂之上,形成了整套的禮儀規矩。滿族王公貴族尊貴顯赫,到北京做官,經商,務工的漢人爭相效法,學習滿人的風俗習慣,因為那是身份地位的象徵,老北京人規矩禮儀多就是這麼來的。可以說,一直到文革前,滿人的禮貌規矩在老北京居民里還是根深蒂固的,五十年代進京的外地人,特別是文化人,基本上也都能接受,遵守老北京的禮儀規矩,直到文革,革干,革軍,革烈子女紅衛兵破四舊,橫掃一起牛鬼蛇神,滿口他媽的,抄家打死人,老北京的文明禮貌傳統才被被粗魯野蠻取代。到了文革後期,貧農出身依靠黨的階級路線奪了走資派的權,把知識分子當成專政對象,踐踏北京禮儀傳統,高呼:“俺三輩貧農大老粗就是要專知識分子臭老九的政”。一時“黃鐘毀棄,瓦釜雷鳴”,北京文明遭遇滅頂之災。現在進京賺錢的農民就更不把北京的規矩放眼裡,把老家的惡習全帶北京了。 我就沒生在北京,而且23歲發配關外勞改戶口再也沒有遷回北京。我的六世祖兄弟三人一齊中舉入仕,由皖南石埭縣入蜀為官。到我的曾祖父赴京任職,官拜戶部副郎。祖父因年幼沒有跟隨,在擔任蓬溪縣鹺伊的祖父家當留守兒童。庚子年拳匪禍亂京師,八國聯軍入侵北京,曾祖父卒於任上。光緒三十年,祖父繼母扶曾祖父柩歸葬後,帶祖父出川進京,投靠他的在大理寺任右丞的外祖父。祖父於光緒末年考入法部,任舉述司主事,從此在京定居。我父親一輩都出生在北京,上小學中學。七七事變後,父親隨浙江大學內遷,抗戰勝利時在重慶工作。由於出川之路被國府的“劫收大員”,北上剿共的國軍堵死,父親乃一介書生怎能爭得過發財心切的國府高官和凶神惡煞的國軍丘八,只好在廣元暫住,待我出生。所以在國內戶口本上,我的籍貫是安徽石埭,出生地,四川廣元。祖父在北京萬安公墓的墓碑上不寫官銜名號,只冠以“皖南詩人”,而祖父已經是離開皖南第四代了。我受祖父,父親的潛移默化,北京文化傳統早已銘心刻骨,夢魂縈繞。我在北京遊覽時發現,凡是毀於英法聯軍和八國聯軍的古蹟,都大書特書,而毀於1949年以後的古蹟均以“現已不存”一筆帶過,連照片都不留一張。我搜集了1949年後被拆毀的古建築名錄,留於後世,希望後人知道,北京曾經有過怎樣的輝煌,又如何被毀掉,也算對得起自己的北京情懷了。 附錄:1949年後北京被拆毀的古建築。 七十年來,用農民意識管理皇城北京,拆了北京的城牆,城門樓子,東,西單牌樓,東,西四牌樓。帝王廟前景德牌樓,以及遍布北京的近百座牌樓。經周總理過問,多數拆掉的牌樓都移建到陶然亭公園。1972年,江青以破四舊為名,派解放軍工兵於半夜炸毀。1959年,關山月,傅抱石在大會堂繪毛澤東題字的巨幅畫“江山如此多嬌”,因需要金絲楠做畫框,拆掉了號稱“達賴廟”的北京第一大廟東黃寺,地皮給總政蓋了宿舍樓,當年,達賴叛逃印度。西山明景泰陵被軍科院占據修建了干休所。1955年拆了北海小西天裡的西天取經雕塑群,1965年拆了被八國聯軍洗劫一空的萬佛樓和所有靠近國防部大院的古建築,令八國聯軍的罪證徹底消失。1984年為蓋北京飯店貴賓樓,拆了“九壇”之一的堂子。全國政協拆了所占王府蓋起辦公樓。不光中南海里的古建築幾乎被拆完,從北海白塔望中南海,基本看不見琉璃瓦房頂。中南海牆外的古寺也不能倖免,不是拆了改建8341部隊營房,就是蓋305醫院。文津街3號,郭沫若在中科院總部辦公室因正對國務院北門,1968年被拆了蓋軍營。如今又要徵收中南海東西兩邊南北長街,府右街所有民房,學校,建立中央政務區。拆了建於康熙年間的西什庫大教堂的尖頂,拆了中華門,長安左門,右門,地安門,西安門(東安門1912年毀於國民黨刺殺袁世凱的炸彈爆炸),前門外三橋五牌樓,關帝廟。如今又要為北京中軸線申遺,含含糊糊以“天安門廣場建築群”代替被拆除的中華門建築群。1961年拆了大高玄殿(軍委三座門)前的三座牌樓和兩座被稱為小故宮角樓的習禮亭。拆了紫禁城神武門外的故宮後門。圓恩寺從民國初年改為小學,直到文革後期依然存在,現在是高級公寓樓,院內停的軍車是總政的牌子。1980年放火燒了萬壽寺內的慈禧行宮和御花園建了總政排演場和八一劇院。1972年檀柘寺被軍管後拆了楞嚴壇。頤和園被軍管後,拆了西堤兩頭的牌樓。為修地鐵工程兵拆了郭守敬祠用做材料倉庫,現在那個是最近重建的。至於遍布北京的王府,都被國家機關和軍隊占用,他們有錢有勢,任意拆建,早已破壞的面目全非,唯一保存的就是外面五米高的圍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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