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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問情為何物--轉貼“暗戀四十年”
   

下面這個真實故事,令人振憾,令人唏噓!令人沉思。愛,到底是什麼?

是美是丑?是善是惡?是福是禍?為什麼她可以又是天使又是惡魔?。。。。

 

暗戀四十年,我終於擁有、但又不得不忍痛放棄的塵封往事
   為保護個人穩私,文中全用化名

暗戀四十年  湖南知青網 作者 asd99999

    我有個幸福的家庭,妻賢子孝,我老婆比我小六七歲,在文革中我挨斗挨整最慘烈最痛苦的時後,十七歲的她風華正茂,是當地文藝宣傳隊最漂亮的小演員,追之者眾,她卻慧眼識人,不顧一切污言毀譽和所有親友的反對,認準了我這個窮愁潦倒的“現行反革命”。六六年為躲避武鬥,我返回長沙一個月,她不放心,竟單身一人冒險尋到長沙找到我家,足足等了十幾天才見我一面,我亦為其深情所感。六七年十月,十八歲的她衝破一切阻力與一無所有的我結婚,她純樸、漂亮、能幹、賢慧、是逆境中我的最大安慰。

    婚後不久我蒙冤入獄,我妻懷着身孕到處為我鳴冤申訴,七O後我兒子剛出世我即被冤判七年,  七一年我父親因受我株連也被關進了牛棚(學習班),家中時常斷炊,才二十二歲的她只好帶着孩子返回鄉下娘家,但娘家後母卻罵她是反革命家屬不許她住,要她滾出去。她哥哥本巳入伍入黨提幹了,也因受我株連而被清退出部隊復員回鄉種田,她所有親友都勸她離婚,不少當地復員軍官、帥哥、新貴都狂熱地追她,但她堅貞不屈。她搬進一間鄉下人家廢棄的牛棚,不接受當地任何人資助,自力更生,從醫院找來劈醫用竹棉簽的業務,憑一把菜刀兩隻稚嫩的手日夜操勞,苦苦撫育着一雙幼兒幼女。天熱,鄉下牛棚蚊子多,她雙腳浸在兩桶清水裡,周圍再點五六根蚊香驅蚊,劈竹棉簽通宵達旦。當地才二十多歲的公社權貴因追她無望,竟協迫農村大隊幹部逼她與我劃清界線、逼她與我離婚,甚至斷她口糧,議價糧也不准買給她,她常常數月無糧,僅靠紅薯蘿蔔度日,幸虧—些鄉鄰和好友給她一些糧票,她才死裡逃生。她給獄中的我寫信說,她決不離婚。她永遠等着我。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入獄四年,也從末停止過抗爭,天天上訴,在獄中戴着腳鐐手銬唱國際歌,撕了判決書交入黨申請,趁母親來米江勞改農場探望之機從獄中夾帶敉萬字的“獄中來信”,我父親連抄幾夜寫成幾十張大字報貼上了市中心的五一廣埸,轟動全城,不屈的鬥爭終於爭來了市法院的複查,終於撤消原判予以平反了。

   平反了,我並不為當地權貴所容,處處受擠壓,連法院裁決的補發工資,單位都沒補發給我(扣除牢飯錢後每月應補十三元),工作也不安排,一氣之下,我隻身返回長沙,拖板車、搞冷作、當水工,一無戶口二無糧,什麼苦和累都受過,最後病倒了,我妻聞訊,立即帶着孩子趕來長沙,她再苦再累也要和我生死在一起,我們佃住南郊農家,她用一把菜刀兩雙手養活病中的我和孩子。

   一九七九年,我父病故,我父親單位同情我也欣賞我的文筆,同意我帶工齡頂調到公司工作,並安排我當辦公室秘書,我寧可當營業員不肯任秘書職,因為我不想寫那些歌功頌德的假話文章,單位只好要我搞業務。首先負責廠礦業務,我業績顯著。—年後經市商業局批准任命我為家電部副經理。任副經理二十餘年,我年年銷售數百萬。這二十餘年是我人生的黃金期。

   乘改革開放之春風,我妻也在蔡鍔路借錢租一門面做小百貨生意,月入千金,三年還清了—切債務,制齊了一切家當,也支持了我任職期間能兩袖清風。

   多年來,我妻也太勞累了。—九九O 年,我關了正經營紅火的小店。天下的錢是賺不淨的,夠用不欠賬就行了。為了享受我熱愛的生活,為了回報她數十年辛勞,我沒要她再工作了,專門陪我出差,玩。

  十年之中,我們游遍了名山大川,游遍了北京、天津、唐山、秦皇島、北戴河,承德避署山莊、曲阜孔廟、上海蘇杭、崇明無錫,廣州、深圳、珠海,寶雞、漢中、成都、重慶、峨眉山、樂山大佛、都江堰、長江三峽、西安、洛陽、貴陽、黃果樹、泰山、普陀山、昆明、西雙版納等等三百多個城市和名勝古蹟,足跡遍於全國。
我妻之待我體貼入微,持家勤儉,待人賢淑,人見人夸。應該說我是幸運的。可惜的是她跟我一樣是初中生,但她是文革中的初中生,僅識字而已。我愛書如命,省吃儉用藏書近千冊,基本都是古今中外名著,她—本也不看;我憂國憂民憂天下,她只認柴米油鹽;如果談文學談詩詞談美術談時事政見,她瞌睡沉沉毫無興趣。她全部心血只傾注在我的身體和生活上。到晚年,可能是她一生受苦太深,她不信蒼生信鬼神,天天念經拜佛,佛前一跪就是幾個小時,念念有詞修來世,這似乎是她的全部精神寄託。生活情趣的差異,我真無可奈何。

   其實我妻還不是我的初戀,我的初戀折磨了我整整一生,也毀了我的一生,這是我終生難言無處可訴的痛。

   早在六二、六三年我就讀於某校時,有—位高雅漂亮的才女“甜甜”,其母是湖湘文化名人王湘綺之後,其母又是原上海華中美專齊白石的女弟子。名門閨秀的甜甜不但長辮垂腰,唇紅齒白,美艷驚人,而且氣質高雅靈秀,能詩會畫,能歌善舞,同學中無不側目,但甜甜只與我、苦苦(女)、驕驕(男)、四人親密無間。我們天天在—起吟詩作賦、寫生畫畫,那是多麼幸福而短暫的青春歲月啊!當時驕驕狂熱追甜甜,驕驕天生滿頭捲髮,酷似普希金,英俊漂亮,也很有放浪形骸的詩人氣質。驕驕的油畫和素描都極好,尤擅詩詞,家境亦富裕,市內有幾棟私房出租。寒酸的我望塵莫及,我對甜甜只是視如蓬萊仙子,一直只在心中偷偷暗戀而已,倒是甜甜對我並不冷淡。

   六三年秋我幸運地錄取於重慶十三航空學校,入校即為上士學員,長沙僅招兩名,命運之神在向我招手,我喜極之餘在同學中四處報喜辭行,大家都為我高興,甜甜知道我喜歡聽她唱越劇,有一天還特地單邀我在岳獄山林陰深處為我清唱了一下午越劇。晚上正好上海越劇團來長沙演出,她又買來了兩張票邀我去看越劇。從湘江劇院出來,深夜至凌晨,我倆漫步江邊,清風明月之下,她目光灼人,真如凌波仙子。我萬分衝動,真想擁之狂吻,但又擔心名花有主。我試探地談起驕驕有才有貌也對她有心,她淡淡地說驕驕懷才而狂傲,他可作朋友,但不可託付終身。她還說:有一次,驕驕想吻她,她瞪驕驕一眼,驕驕退之好遠。我不知她這是對我的信賴?暗示?還是警告?我痴呆呆硬壓住狂跳的心卻不敢吻她,我甚至不敢主動去牽一下她的手,雖然我很想牽着她的手永遠在月光下漫步。她卻始終笑靨如花,無拘無束。(二十多年後她說那一天一晚她也終生難忘,她說當時她作了一個少女最大膽的種種暗示,我卻有如呆鵝讓她失望)。

   第二天,苦苦又來約我江邊散步,她默默無言又不肯分手,張郎送李郎,送到大天光,我們在江邊月色中來來回回走了一個通宵。我告訴苦苦我喜歡甜甜,我寫了一封表露心跡的信請苦苦轉交給甜甜,因為我們四個人是最親密的朋友。苦苦似乎淚眼汪汪點了點頭,臨別,苦苦塞了一封信在我手上轉身跑了。

   苦苦的信是用工整的小楷寫在藝術信箋上,信箋上面還繪了“楊柳岸,曉風殘月”的意景圖,信的內容赤裸而火熱,兩年同窗,她說她己整整暗戀了我兩年。她說她也看出我喜歡甜甜,但甜甜是驕驕的,她們早已兩相情悅,等等。對苦苦我一直只視如純真小妹,儘管苦苦也很美,有小鳥依人般可愛,我心中卻只有甜甜。我當即草草覆信—封拒絕了苦苦的愛,可能這傷了苦苦的心,其後苦苦竟休學不來學校了。奇怪的是甜甜也休學不來學校了。
當然我給甜甜表明心跡的求愛信(這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向女性求愛)也無回音,我強烈的自尊心被傷害極深,從此一別十年,我亦無緣再見甜甜和苦苦了。

   當時我明明收到了接兵單位錄取通知,又等了十來天,突然派出所來人通知我,因名額有限,經研究我的名額被取消了。一下子我掉入了萬丈深涯無邊苦海。當時我只懷疑是政審出了問題,因為六—年社教時十六歲的我在市委召開的青年積極分子時勢座談會上,我以赤子憂國之心坦言過:畝產幾萬斤的大躍進是吹牛皮;講人民公社辦食堂是大鍋飯;講全民煉鋼勞民傷財得不償失;講過苦日子是三分天災七分人禍;講彭德懷上萬言書是為民請命。我懷疑市委“不打棒子、不戴帽子、不入檔案、暢所欲言、言者無罪”的承諾是假的。因這一切載入了檔案而使我入伍被除名。人人都知道我接到入伍通知,即將要步入航空軍校了,卻突然被除名。我無顏去學校,更無顏見甜甜和苦苦,我難以承受這政治上和情感上的雙錘重擊,一氣之下我下了農村。

   到農村後,我心如死水,—心只想過夜枕波濤.攸然詩酒的生活。一個月後,苦苦來信了,她講因為我傷了她和甜甜的心,她倆都再未去學校了,(我不知怎麼會傷甜甜的心,是我不該托苦苦轉交求愛信?我更失望也更想念甜甜了,但我不敢、也無從打聽)苦苦信中還說因我拒絕她對我長達兩年的深愛,她恨我,她以為我是入軍校要高飛了才拒絕她的愛,為了留住我,她要折斷我的翅膀,所以她參與了一埸惡作劇,沒想到真成惡果,害得我沒去航空學校卻下了農村,她也十分痛心和後悔。她已受到良心的懲罰,她非常痛苦。她請求我原諒她,她甚至希望我能回到她身邊,她要用終生的愛來補償我。她還說我走了以後,驕驕在狂熱追甜甜,甜甜為躲避驕驕的狂追到某越劇團當演員去了。

   當時我並不知道苦苦在我即將入伍前參與了什麼惡作劇?我心己死,反正一切都無可挽回了,我既沒深究也沒覆信苦苦問是什麼惡作劇。直到文革中我被打成“小鄧拓”,日批夜斗我不服,跳井抗爭,黨委拋出檔案,我才知道是當年苦苦從甜甜手上騙到了一本我送甜甜的《詩草》,苦苦找到重慶十三航校駐長沙招錄學員的某校官送了一些材料,除了《詩草》外還有一些落葉知秋之類的畫稿,其中一副漫畫頭像下齶有—黑點,說這是影射毛主席下齶的肉痣,頭象邊有—草寫的“周”字,也說是反寫的“毛”字,(美校同學周躍下齶也有—黑痣,這是與周躍開玩笑畫的漫畫)而畫紙背面卻寫了一首七律詩:“雲錦飄然聚日邊,雄心傾慕古先賢。滿腹牢騷無人識,一身窮病有誰憐。常向書中尋知己,每從被裡覓詩篇。春花秋月勤耕作,自有風雲繞筆尖”。

   根據這些材料,我被打成了“現行反革命”。判決書說我“一貫思想反動,自一九六一年以來,為彭德懷鳴冤叫屈,攻擊三面紅旆,書寫反動詩詞,攻擊黨和社會主義,醜化偉大領袖毛主席,捕後態度頑抗,在監內繼續進行反革命活動,攻擊無產階級專政”。

   唉,皆因情之禍引來報復,毀我一生。我受盡了種種非人折磨萬般苦難,我全家人皆恨苦苦,但我對苦苦卻恨不起來反而憐之惜之,對甜甜則思之更深,當然這是終生無望,高不可攀的暗思暗戀。

   (因受字數限制,續下)

 


--  
暗戀四十年(接上文)
   下鄉的第二年春,我回長沙探家時,特地到了我曾十分熟習,曾來過無數次的甜甜在城北的家,我多想再看看我夢牽魂繞朝思暮想的甜甜啊,但小屋院門緊閉,靜寂無聲。院內桃花火樣紅。想到甜甜去年對我的求愛信竟置之不理,今年我再沒有勇氣喊門了。我找來一支粉筆,在門上寫:“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落款寫的是“前度劉郎今又來”。(我姓劉)寫完,我匆匆跑了。(三十年後再相逢時,甜甜說為這次門上寫詩,她一看就知道是我這“劉郎”寫的,她滿城找過我,只知道我家已搬了,人又下農村了,卻無法聯糸上我。儘管苦苦知道我的下放地,卻不肯告訴甜甜。)

   還有一次,當時已處於嚴密監管中,“反革命”帽子還只是拿在“群眾”手上的我,聽同事議論明晚XX越劇團會來靖港鎮演出。XX越劇團正是甜甜所在的越劇團啊,多年不見卻朝思暮想的甜甜會來演出麼?我雖然自知今生無望並決心要永遠忘卻甜甜;我雖然明知違反單位的監管條例會招來批鬥和皮肉之苦;但我仍然強烈地想再見甜甜一面。

   鄉里晚飯吃得早,太陽沒落山就開飯了。我沒去吃飯,趁別人都吃飯去了,我偷偷溜出了後門,急步向山坳中走去。從我住的地方到靖港鎮有近三十里遠,路上為避開別人(我在當地己公開揪斗十幾次,幾乎人人認識我。)我走走躲躲停停,三十里路走了四個多小時。到靖港鎮時已快九點了,演出早已開始,古戲台下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我沒錢買戲票,也不敢靠近人群(怕人家認出我這個“反革命”)。我爬上湘江堤畔的一顆高樹,只見古戲台上燈光如織人影晃動,唱腔雖經擴音器隱隱可聞,但哪能分辨出甜甜的倩影和聲音啊!我只在心中默念,甜甜啊!你知道我來看你嗎?你知道我有多麼想你嗎?你知道我為了今晚夜行三十里的風險嗎?

   夜十點多鐘,演出結束了,曲終人散,燈也熄了,周圍寂黑一片,我爬在樹上久久不想下來,我沉醉在自己的幻覺里,我想象着甜甜在舞台上的漫舞英姿和甜潤歌喉。這一晚值得,將我對甜甜的百里相思拉近到了咫尺之遙。

   快天亮了,我才依依不捨地從樹下來,急匆匆地往回趕。趕回單位,人們正好吃完早飯,我被逮個正着。當天上午,就開了我的鬥爭會,一頓拳腳之後,硬逼我交待昨晚找誰搞反革命串聯去了。當然夜會甜甜的事打死我也不會講,我只說我想家,跑到湘江邊上北望長沙坐了一夜。從此我的房門入夜就被反鎖了。

   還有一次,在一個職工的玻璃台板下我看到—張少女照片,這張照片上的少女雖然沒有甜甜的風度氣資,但眉唇眼角都像甜甜,乘人不備,我從這位職工的玻璃台板下偷走了這張照片,這張不知是誰的照片我隨身密藏近二十年,雖然發黃並破損了,但坐牢搜身查監都沒被抄走過,這是我一生一世唯一的一次“偷”。

   二十餘年後,我回城不久,在一次偶然的同學聚會時,我意外地與甜甜狹路相逢,二十餘年音訊全無,但我們仍一眼就驚魂駭魄,雙方都如電擊一驚,久久凝視,默默無言,都老了,都年近四十了,風雨煎熬中都己早生華髮, 都己無昔日之青春年少的風彩,然氣質神韻依然在,只是朱顏改。甜甜只問了句你還好嗎,問了我的電話號碼就匆匆走了。我—夜無眠,千思萬想盼電話,我有好多話想說想問啊!

   終於電話響了,甜甜約我到烈士公園人工湖邊春暉橋畔見,我早早痴立春暉橋畔,幌如夢境,終於甜甜來了,“疑是驚鴻照影來”啊 。

   反正都老了,時過境遷,我厚着臉問甜甜當年為什麼不但不回我的信還躲着我不見。甜甜一臉驚愕茫然,她說她從未收到我的信。她反指責我負她一片衷情,當年江邊漫步她一再暗示,我卻比十八相送中的梁山伯還蠢,不得己她連夜修書挑明心跡托苦苦轉交給我,我卻不回不理,她又羞又氣大病—場。後來驕驕天天來看她,她怕驕驕追她纏她,她才搬了家,躲到越劇團去了。(文革中,驕驕也因詩惹禍,無辜以反革命罪蒙冤入獄,甜甜又奔勞數百里去探監看他。驕驕平反後在某雜誌任編輯,已與一位比驕驕小二十歲的小姑娘結婚了。)甜甜後來多次到我家想打聽我之下落,我家已搬了。問我鄰居,又都不肯告之我家搬往何處。(因為鄰居都知道我是被一位女同學舉報害了。)從此斷了音訊。至於苦苦與甜甜,她們二十多年一直是閨中密友。但苦苦卻從不對甜甜提起我。

   啊!原來這一切都是苦苦定計設謀,苦苦為橫刀奪愛,貪污了我與甜甜雙方互托的唯一情書,苦苦不但活生生拆散了我們,苦苦甚至為了不讓我高飛遠走竟不惜折斷我的翅膀,用惡作劇的舉報讓我不能入伍,使我身陷囹圄。二十餘年我們飽受煎熬卻一直蒙在鼓裡。

   第二天,甜甜找來苦苦,時隔二十年,三個生死冤家又在烈士公園人工湖邊春暉橋畔聚首,苦苦痛哭着承認了這一切,她說真愛是自私的,甚至為了真愛也是不擇手段的。苦苦表示對不起我們,她坦承二十年至今她始終默默地愛着我,苦苦還說要在心中永遠懺悔,但又永遠割不斷這痛苦的愛。苦苦還說她為這份無望的真愛也招來了報應,吃足了苦頭。因為我入獄前我父親將苦苦製造惡作劇陷害我的情況寫信告到了苦苦單位,苦苦出身不好,文革中因此被斗得死去活來,剪半邊頭遊街、捆打、關押、一個美貌如花的少女折磨成了半老徐娘,最後不得不嫁給了一個痛惜她的聾子。唉,二十年無愛的相思,二十年的淒風苦雨,也真不知她是怎麼熬過來的。我和甜甜又能再說什麼呢?情啊!這可怕的情,這割不斷理還亂的情,都二十多年了,依然濃濃猶在。一切誤會終于澄清了,一切災難終於過去了,我們三人又在湖畔痛陳往事,通宵熱淚長流。

   其後,甜甜差不多天天來陪我(甜甜在某廠當工會主席,我當經理,都是上自由班的閒官)我向甜甜傾訴了這二十年我對她的種種暗戀蠢情。我讓她看了因想她而偷來的不知是誰的破損照片,甜甜講我是一本永遠讀不厭的書,她要細細地讀懂我每一頁。甜甜表示要用她的心來補償我對她二十多年的思念和因她而招來的苦難災禍。

   我喜歡聽甜甜唱越劇《葬花詞》,為此我還一字不漏的背熟了全篇《葬花詞》。甜甜說她找關繫到電台錄音棚好好為我錄一些她親唱的越劇送我作為紀念。令人沉醉的愛讓我們重又青春煥發了。

   我朝思暮想的初戀、我心目中高雅秀美的才女、聖女、仙女終於回到了我的身邊,深深暗戀二十年,我終於擁有了。一切苦難都算不了什麼,都值得。我們仿佛都年輕了二十歲。

   對於苦苦,甜甜—再講她是個好人、苦人。她要我從內心原諒她,她甚至再三要我也吻她一次以作為安慰和了結。在甜甜的安排下,我們三人曾夜遊獄山古寺,甜甜告訴苦苦我不再恨她,也理解和感謝她這二十餘年的痴心不改,為了和解,甜甜鼓動苦苦主動來吻我。我以為這只是玩笑。苦苦竟真的撲上來狂吻,她熱淚長流久久不肯鬆手,我脖子都咂痛了,足足半個多小時,甜甜站在身邊默不作聲。事後苦苦說這是她二十多年的心願,她滿足了,她不再扦足於我們之間了。此後再也沒見過苦苦了。

   當時,我剛剛回城,生活很苦,甜甜總是想方設法搞營養品給我補身子,她不准我在她身上用一分錢,還經常硬要塞錢給我。她有個幸福的家,甜甜的工資差不多是我的四倍。她丈夫是電氣工程師收入很高,對甜甜百依百順。甜甜兒女都英俊漂亮,成績很好,正準備高考。我也講了我妻子的堅貞賢淑,甜甜常來我家,對我妻子讚不絕口,她們關係極好。我與甜甜再三約定,今生今世永遠只作紅顏知己,把戀情深埋心中,決不越雷池—步。

   這樣雙方克制了半年,難啊!情到深時難自禁,我們每周至少三次相聚,有時談詩論畫,有時相對無言默默注視淚流滿面。

   有一次在烈士公園人工湖畔,煙柳如雲,垂絲拂面,我不禁觸景生情,低吟道“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縱使楊條似舊垂,還應攀折他人手。” 甜甜竟說,錯了。應該是“縱使楊條似舊垂,不應攀折他人手。”說完竟撲到我懷裡大哭起來,我也與之狂吻,思思念念二十餘年,都垂垂老矣才有這突破防線不顧一切有如火山爆發的初吻。閘門一旦打開,江河奔瀉千里,再好的家都置之度外了。我內心深感對不起老妻,但我也割不斷這二十多年來雙方都濃濃的真情。何況甜甜才思敏捷詩詞歌賦畫樣樣比我行,尤其她天天為我唱情意綿綿的越劇,醉人心魂,她風韻猶存,她是仙女,我也成了神仙。

   但是我還是想守住最後防線。我們相約,只做情人,決不能毀了雙方都十分幸福的家庭。我們每周相聚三天,巫山雲雨,難捨難分。  

   又過了半年,甜甜經常垂淚沉思。甜甜聲言她是名門之後,她要愛得光明正大,她要愛得明明白白,她要愛得無牽無掛,她要愛得死去活來。她要不惜一切代價重新組合家庭,她要盡一切努力來補償和值換我的賢妻,她要送我妻一棟位於五一路廣場的私房(市中心,價值近百萬)和十萬現金,她早巳與丈夫分居並達成了離婚協議,她做通了兒女的工作,其兒女都改口了喊我叫“爸爸”。我再三表示雙方的家都不能毀,他說她要找我妻子談一談,試一試。

   火山終於爆發了,趁我到天津出差,甜甜懷帶十萬現金存摺和五一路私房產權證找我妻子談判,我妻子火冒三丈,說千萬黃金也買不走我共患難的丈夫,我妻子拖把菜刀要追殺甜甜。

   我回來後拼命熄火,我妻子要我今生永不見甜甜,甜甜哭腫了雙眼身懷存摺現金天天找我要一起私奔出走。我兩難啊!從快活的神仙一下子變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一邊是堅貞賢德患難與共的柴米夫妻;一邊是二十餘年朝思暮想情趣相投歷經磨難的深情初戀。我兩邊安撫兩邊不依。我焦頭爛額無法可施。賢妻成了獅子,情人成了猛虎,我躲又不是,傷又不忍。最後,我請來雙方單位的領導及雙方親朋好友反反覆覆做了二個多月勸解工作,風波才初步平息。

   不過故事還遠未完結,三方的心始終在痛,我妻子至今還常常夢中哭醒,甜甜至今還夫妻分居(未離婚),我的心—直在流血,尤其我妻子與我情趣不投時我就懷念甜甜,早幾天在長沙路遇甜甜,她滿眼愁怨久久凝視無言。她只說她媽媽病了,她媽媽想看看我。她給我她的手機號,我不敢去啊?我怕舊傷復發,更怕風波再起。“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盡期。”

    不寫了,又一個傷心的不眠之夜。靜夜痛思,我只能獨自舔撫自己心靈上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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