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耳順耳順一詞出自《論語•為政篇》,孔子自稱“六十而耳順”雲。耳順即順耳,沒有逆耳之言。忠言譽言,固然順耳;天下一切言論,包括不仁不義之言、無禮不信、毀謗詆毀之言,統統無礙,入耳皆順。鄭玄劉寶楠皇侃焦循諸古注,都有所得而不到位,都有把耳順修養拉低之嫌。鄭玄注曰:“耳聞其言,而知其微旨。”劉寶楠《論語正義》曰:“聞人之言,而知其微意,則知言之學,可知人也。”知曉話語的深刻涵義,聽得懂言外之意,有知人知言之明。這是高智,但“不惑”之境足以具備,僅此智慧不足以言耳順。皇侃《論語義疏》引李充云:“耳順者,聽先王之法言,則知先王之德行,從帝之則,莫逆於心。心與耳相從,故曰耳順也。”這個修養,“不惑”或“而立”亦可達到。對於“先王之法言”“帝之則”,君子自能莫逆無違。耳順境界當不限於此。焦循《論語補疏》曰:“耳順即舜之察邇言,所謂善與人同,樂取於人以為善也。順者,不違也。捨己從人,故言入於耳,隱其惡,揚其善,無所違也。學者自是其學,聞他人之言,多違於耳。聖人之道,一以貫之,故耳順也。”焦循之見亦不全。善與人同、捨己從人是對方之言善,可同可從;隱惡揚善是對方之言有惡有善,既有可以隱又有值得揚的言論。然天下之言包括孔子所聞之言,豈限於此?對於眾多不可同不可從的邪言惡語,難道孔子就不耳順了嗎?耳順是一切言論皆無違於耳。一切言論皆無違於耳,是因為明白,一切言論皆有其發起的原因。圓證“性與天道”,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並能洞察一切非禮非理、毀謗攻擊之言背後的原因,即它們“存在的合理性和必然性”。 公伯寮向季孫毀謗子路。子服景伯告訴孔子,並表示有能力和辦法把公伯寮幹掉。孔子回答是:“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論語》)魯平公將見孟子,被其男寵臧倉讒言所阻。孟子說:“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之所能也。吾不遇於魯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孟子》)這就是耳順的表現。東海《論語點睛》中對“耳順”的翻譯是“無違礙逆耳之言”,解釋是:“六十而耳順,證道了,逆耳之言亦無逆於耳,無不樂聞,所謂‘謗譽皆可樂’也。或者說,再沒有什麼言語會逆耳,會讓自己不高興。”2019-4-18
耳順與好辯或問:孟子好辯,致力於辟邪說,距楊墨,宋儒也努力闢佛道,是否因為他們未能達到耳順境界?答:孟子程朱都是大賢,都已耳順。辟邪說是儒家的責任,唯有儒家聖賢君子,才能如理如實地辟邪說。距楊墨闢佛道與耳順,都是道德修養,徳之大者,側重不同,相得益彰,統一在聖賢身上。正是因為對於楊墨佛道之言產生之根源、錯誤之所在、泛濫之原因和後果瞭如指掌,孟子程朱們才能給予它們正確到位的批判,從而能有效隱惡,最大程度地抑制、遏止和消除了它們的不良影響和後果。不同時代有不同時代的邪說。現時代最大的邪說是什麼,不用多說了吧,可恥的是,不少學者包括儒家學者,對於辟邪說都持反對態度。無論主觀意願任何,他們客觀上都充當了邪說的幫閒,或者淪為孔孟特別厭惡的鄉愿。儒生們千萬注意。孟子說:“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東海學舌曰:不能言辟邪說者,非聖人之徒也;反對辟邪說者,鄉愿之徒也。至於積極主動地弘揚邪說,毫無疑問是徹頭徹尾的盜賊之徒了。大罪有五,殺人為下。弘揚邪說是以學術殺人,其罪之大,不低於誣文武!儒眼相看,誣衊聖學和弘揚邪說者,都是罪惡分子,而且罪惡比手殺人、謀鬼神和逆人倫三者都大。可惜百餘年來,知識界於此已經習以為常,念之大悲,為之大懼!2019-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