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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 2018-03-03 14:31:15


恐  懼




    我有一個奶奶,那是一個白白胖胖,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奶奶挺愛笑,到現在,我仍然清楚地記得她笑的模樣:一雙大大的眼睛眯成了兩條細細的縫;一張不大的嘴也咧成了一條不寬的縫,看不到牙齒,咧開的嘴角向上翹翹着。

    三年困難時期,奶奶做的飯總是分為三種,好的,是爺爺的,中等的,是我和弟弟的,最差的,則是她自己的。吃飯時,她總是讓我們坐在飯桌前,而她,則端着自己的碗扭着身子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吃。我知道,她的那個碗裡,不過是一些煮過的地瓜秧或者是蒸過的棉籽殼。那時候,爸爸媽媽都在機關上吃住,不常回家。但是,這個秘密最終還是被媽媽發現了。媽媽就勸奶奶:嬸子,你不能這樣對待自己。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受不了的,起碼也要和孩子們一樣吃。奶奶則不好意思地說:沒什麼,他爺爺要掙退休金,孩子們要長身體,我一個老婆子,沒什麼用,有點吃的就行了。媽媽多次勸說也不見成效,她做的飯依然分成三樣。就這樣,熬過了那三年最困難的歲月。

    奶奶最疼愛的就是我了。有什麼好吃好穿好玩的東西,她總要給我留着。一般來說,弟弟們有的,我一定有,但我有的,弟弟們不一定得的到。聽媽媽說,有一次奶奶和爺爺吵了架,倔強的爺爺一氣之下,非要和奶奶離婚。媽媽怎麼勸也沒有用。眼看真的要離了,奶奶哭得和淚人似的,對媽媽說:文華,你爹真要和我離婚,我也沒有辦法。離的話,你就把小燦(也就是我)給我吧,俺娘倆過。當然,婚最終還是沒有離成,不然的話,我就要少了一個最疼愛我的奶奶,奶奶也就會失去一個她最疼愛的孫子。

    小的時候,總覺得奶奶是我最親最親的奶奶。隨着年齡不斷長大,我發現這裡面有點不大對頭——別人的媽媽都叫奶奶“娘”,我媽媽(還有爸爸)怎麼叫奶奶“嬸子”?還有,爺爺已經是70歲的人了,可奶奶好象還不到50歲,並且還顯得那麼年輕、漂亮?這件事,越想越覺得蹊蹺,可也不敢問,只好悶在心裡。 

    謎底是逐漸揭開的——

    先是在“四清”後期,我聽見媽媽對爸爸嘟囔:組織生活會上,不少同志給媽媽提意見,說媽媽的階級立場不堅定,給自己的公公找了個地主婆做老伴。不對呀,我家的家庭成分明明是貧農,怎麼奶奶她倒成了地主婆?難道她和我們不一樣,難道她不是我的親奶奶?

    後來,還是奶奶親自為我揭開的謎底——

    那是1966年夏天,火熱的紅八月。街道上到處都是破四舊的人流。不時有一隊隊的地、富、反、壞、右等黑五類分子被紅衛兵們押着遊街示眾。我的情緒也極度亢奮,跟着紅衛兵們到處去看抄家、遊街、燒東西、扒牌坊。但是,回到家來,就發現情況有些不對頭。奶奶坐在床邊哭哭啼啼,爺爺站在一旁勸她:你一個老婆子有什麼事,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嘛。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十幾天,最後,爺爺也懶得理她了,只剩下奶奶一個人在那陰暗的角落裡想自己的心事。

    終於有一天,奶奶把正要出去玩的我叫住了:

    “小燦,你別出去了,奶奶有個事給你說。”

    “什麼事?”我不情願地跟着她到了裡間屋裡。

    “我不是你親奶奶”

    果然被我猜中了。我沮喪地聽着同樣沮喪的奶奶告訴我事情的真相。

    原來,奶奶家是她們那個鄉里有名的大地主。婆家和娘家也是門當戶對。婚後的十幾年,雖然她一直沒有生育,但日子過得倒也和順。沒想到土改來了,不但她娘家婆家的土地、房產全被沒收了,她的公公、丈夫也在鬥爭會上被活活打死(她娘家爹媽死得稍早一些,躲過了鬥爭會。)。農會把她家掃地出門,房無一間,地無一壟,她只好與年邁的婆婆在野地里搭了個簡陋的窩棚,靠串村要飯為生。沒過一年,婆婆就也死了。徵得農會的同意,她才出來給人當保姆。我的親奶奶早就去世了。爺爺一輩子窮愁潦倒,日子實在沒法過下去,年近50的他只好參加了革命,跟着八路軍打游擊。解放了,進城了,雖然兒子成了家,但他老人家還是獨身一人在機關宿舍里混。媽媽嫁過來之後,感覺到爺爺單身一人挺不容易的,就想給公公找個老伴。她看中了在同事家做保姆的奶奶,覺得這個人乾淨、和善、有教養,就從中促成了這門親事。奶奶是我出生那年嫁到我家的,當時社會還是相當封閉,年輕的兒媳婦主動給自己的公公找老伴是件挺稀罕的事,因此一時在縣直機關幹部中被傳為美談。

    前不久,奶奶去街上買菜的時候,遠遠地,看到了一個她十分熟悉又十分難忘的身影——她們村里當年的農會主席,正站路邊上和街道幹部在說着什麼,十分激動的樣子。奶奶覺得既然是老家的人起碼也應該上前去打個招呼。快走到跟前時,好象聽到那位農會主席正在大聲說着自己的名字,她稍微猶豫了一下。這時,身旁正好有一隊黑五類分子被紅衛兵押着走了過來。她突然想:不會是來抓我回村批鬥的吧,就急忙躲在了一邊。她看到黑五類隊伍里,有幾個比她年紀還大的老太太,她們被五花大綁,頭上戴着高帽子,胸前掛着大牌子,一邊踮着小腳往前走,一邊忍受着路旁人們的踢打。公公和丈夫鬥爭會上被打死的情景突然就跳進了她的腦海里,她不敢再看下去了,急急忙忙地回了家。

    驚慌失措的奶奶回到家,就把她看到、聽到、想到的事一古腦兒全告訴了爺爺。她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哭着說:我這次去了恐怕就回不來了。你也別再找我了,把我忘了吧。爺爺一聽也懵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想了一下說,你現在不是那個地主的老婆了,你是我的老婆嘛!突然,爺爺好象想到什麼,理直氣壯地說,你是我老婆嘛。到革命退休老幹部家來抓人,我看他誰敢?話雖然說得很硬氣,但卻明顯的底氣不足。奶奶當然並不相信只憑爺爺革命退休老幹部的身份,就能讓她躲過這次滅頂之災,照樣哭哭啼啼。爺爺只好用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是革命退休老幹部的家屬等理由來寬她的心。也就是我前一陣子回家後看到的那一幕。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到家裡來抓人的事情並沒有發生。爺爺開始懷疑奶奶那天是不是看錯了,聽錯了?也許根本就沒有這回事?也就懶得再搭理奶奶了。可是,奶奶的心事老是放不下,整天哭喪着臉想找爺爺說說,可是看到爺爺那付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只好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哭哭啼啼地想自己的心事。越想越覺得可怕,越想越想找個人說說,憋了5、6天,實在憋不住了,這不,找我來了。

    我如同五雷轟頂,呆住了。不僅我原來的猜想被證實了,還有更可怕的後果——萬一人家真的把奶奶五花大綁地從我家抓走,我還怎麼能在同學們中間混?今後還怎麼抬得起頭來?

    雖然這種後果很可怕,但眼前的奶奶更需要應付,何況我是奶奶最疼愛的孫子?我呆呆地聽奶奶講完了她的心事,支支吾吾說了一些連我也不怎麼相信的話,安慰那可憐的奶奶,出去玩耍的心早就沒有了。我這才知道這文化大革命原來並不僅僅是抄家、遊街、燒東西、扒牌坊的狂歡,還有被抄家、被批鬥、被遊街的屈辱。

    接下來的幾天裡,奶奶幾乎每天都要向我傾訴她的擔憂、她的恐懼。我娘倆像當年的地下工作者一樣,躲在陰暗的角落裡,悄悄地交流着各自對這件事的看法。我認為,既然這麼多天都沒發生什麼事,可能就沒有事了,奶奶她完全可以丟掉這個思想包袱,該幹什麼幹什麼。奶奶則不這麼想,她琢磨着這件事不可能就這麼算完,比她年紀大的老太太都被遊街批鬥了,不可能放過她。現在不抓她,不等於以後不抓她,說不定哪一天,村裡的那些人肯定會把她揪回去批鬥的。奶奶這種固執的想法讓我漸漸地失去了耐心,開始千方百計地躲着她了。

    最終,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秋涼以後,文化大革命的鬥爭方向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造反派們逐漸崛起,走資派成了鬥爭的目標,而前一段被遊街、被批鬥的黑五類,漸漸地就沒人過問了。奶奶那顆懸着的心也就漸漸地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接下來的兩年裡,先是造反,造當權派的反。我的爸爸、媽媽雖然連個芝麻大的官也算不上,但還都是個小小的當權派,因此,也都先後被短時間批鬥過;後來,就是打派仗。我縣分為三派,三派之間交叉着打,先是拳頭、口水,然後是磚瓦、棍棒,最後就是真刀真槍了。這兩年裡,奶奶也曾為爸爸、媽媽擔驚,也曾為流彈不長眼睛受怕,但總算不用再為自己可能被揪斗而惶惶不可終日。

    等到派仗打完了,一切都安定下來了,清理階級隊伍也就不失時機地開始了。各地區、各單位紛紛辦起了學習班,把那些歷史上有各種各樣污點的人集中起來,清查他們的歷史問題。隨着“清隊”的不斷升級,各種各樣的自殺消息不斷傳來,昨天,這個學習班上有人上吊自殺了,今天,那個學習班上有人跳井身亡了。那些身上有各種各樣歷史污點的可憐的人,實在忍受不了無休無止的逼供、批鬥,只好選擇了結自己的生命來結束這種擺脫不掉的屈辱。

    奶奶的那根神經又被觸動了。娘家、婆家都是有名的大地主,公公、前夫又都是土改中被殺的,這樣的“歷史問題”讓那些為一點點小小的歷史污點而自殺的人相形見絀。看來,雖然上次“破四舊”能僥倖躲過去,這次“清隊”可真是在劫難逃了。

    奶奶又陷入了就要被揪斗的恐懼之中。她又開始找爺爺絮叨她的問題。這次,爺爺只勸了她兩天,其耐心就喪失殆盡,再也不理她了。奶奶只好把求助的目標指向了我,與我探討形勢發展的各種可能性,但在她看來,無論什麼可能性,最終她都會被拉到萬人大會上去批鬥,落得個和她公公、前夫一樣的下場。越想越可怕,她簡直要崩潰了。我一開始,還耐心地勸她,不會像你想的那個樣,不會有那麼嚴重的後果的。但是,無論怎麼勸說,總是扭轉不了她那頑固的想法。我也漸漸地失去了耐心,開始躲着她了。氣得從不罵人的奶奶開始罵人了:你這個沒良心的!

    連自己最疼愛的孫子都那麼沒良心,指望不上了,奶奶的失望就可想而知了。沒辦法,奶奶又想到了也是她疼愛的孫子之一——我三弟。三弟那時10歲才出頭,脾氣又比較溫和。於是,三弟就代替了我,開始承擔起了無休無止地與奶奶探討這件事最終結果的重任。10歲才出頭的小孩子能懂得什麼(這話顯得特別沒良心,當年奶奶第一次告訴我真相時,我也不過是這個年紀。),三弟只好一邊聽奶奶自說自話,一邊想辦法說一些連他也不一定明白的勸說的話。看到他娘倆就像當年的我娘倆一樣,躲在陰暗的角落裡,像地下工作者一樣,悄悄地交流着各自對這件事的看法,我如釋重負——終於不用再絞盡腦汁搜集各種詞彙去安慰那可憐的奶奶了。

    沒想到的是,我這種極端不負責任的態度終於導致了更加可怕的後果:奶奶想,既然早晚都要被批鬥,與其這樣提心弔膽地受煎熬,倒不如早早地了結來得痛快。於是她決定要向街道幹部去自首了。當三弟將這個驚人的消息告訴我之後,我又一次如同五雷轟頂。我先告訴了爺爺讓他勸住奶奶,又急忙跑到機關上,把媽媽叫回了家。媽媽堵住門,堅決不讓奶奶跨出家門一步,並且嚴肅地告訴她:你現在是否會被批鬥,只是一種可能性(並且在媽媽看來,這種可能性並不大。),但如果你真的去自首,自己把這件事掀出來,那麼,被批鬥就是不可避免的了,不可能的事也會變成真的了。這樣的話,不僅你自己會遭殃,全家也都會跟你一樣全完了。在全家人連嚇唬加安慰的攻勢下,奶奶不得不放棄了自首的想法,決定為了全家,繼續忍受這種提心弔膽的煎熬。一場危機終於化解了。

    從此以後,奶奶就變得更加敏感,她經常坐在門裡,虛掩着家門,堅起耳朵來聽外面的動靜。鄰居們的一舉一動,她都聽得真真切切。她要從鄰居們的語言、舉動中,判斷自己是不是到了最後的時刻,她已經下定了決心,真要到了最後的時刻,她就自我了斷,絕不能讓人家活着把她綁出家門。她決心這樣做,既是為了自己的尊嚴,也是為了我們全家的名譽不受損害。

    她突然對街道上的居民會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她認為,能被允許參加居民會,就說明她還被認為是自己人,也就沒什麼可怕的了。如果不讓參加居民會,就說明她已經被從自己人中開除出去了,那就危險了。可是,街道上的居民會,哪有那麼認真?開會的時候,有時,會通知她參加,有時,可能就忘了通知她。因此,奶奶的情緒也就隨着能否參加居民會而大起大落——沒有被通知去參加居民會,奶奶就會疑神疑鬼,情緒極度低落;被通知去參加居民會,奶奶就更加提心弔膽——是僅僅開個會呢?還是在會上被揪出來批鬥?——如果到了會上才被揪出來,那可連自我了斷也來不及了。直到開完會,她那顆懸了半天的心才算放了下來,歡天喜地地回家來。但是,沒過幾天,她又會為下一次居民會而大傷腦筋了。

    終於有一天,居民小組長又來通知開會了。那位胖胖的小組長奶奶進門就說:“大哥,街道上讓我通知你明天去開會。”奶奶以為是聽錯了,怎麼,不是讓我這老婆子去開會,而是讓老頭子去開會?爺爺也以為是聽錯了,退休這十多年,除了原單位的領導過年過節時來家裡看看,還從沒有誰讓他去開過什麼會呢。當確認了是讓爺爺去開會後,奶奶的情緒又突然低落了下來,這是怎麼回事呢?她晚上不免又是一陣子猜疑。

    沒想到,第二天從會場上回來,爺爺的情緒一落千丈,幾乎和奶奶一樣了。原來,20年代,爺爺因為日子實在過不下去,曾經在軍閥隊伍里當過幾個月的兵。這件事在審幹時他都如實交代了,檔案里當然也就留下了記錄。這次“清隊”凡是歷史上有污點的都要清查,爺爺當然也就在劫難逃了。想到自己革命了十幾年,都抵不過軍閥隊伍里那幾個月的兵,照樣要被清查,爺爺就更加悔恨交加。他後悔自己當時那麼沒志氣,吃不上飯又能怎麼着,為什麼非要去當那幾個月的兵?現在終於被清查了,今後還有什麼臉面出門?還自稱什麼革命退休老幹部?呸,什麼都不是!

    媽媽聽說了,慌忙找街道幹部去問是怎麼回事。街道幹部和媽媽都很熟悉,他們告訴媽媽,這只不過是例行公事。只要爺爺再交待一遍就行了,不會有什麼更嚴重的後果了。他們讓媽媽回家去告訴爺爺,千萬不要想不開。媽媽回到家來,就按照街道幹部的吩咐,勸爺爺千萬不要把這件事看得太嚴重,千萬不要想不開。奶奶看到當家的出了這麼大的事,也顧不上自己的“問題”了,和媽媽一起勸開了爺爺。她更擔心的是,萬一老頭子出了什麼事,剩下她一個孤老婆子該怎麼辦?

    爺爺連續參加了幾次街道上的會之後,問題就算是查清了。街道幹部告訴爺爺:“大爺,你沒什麼事了,回去後千萬不要想不開,你還是我們的老革命嘛。”可是,爺爺再也不想自己是什麼老革命了,他本來心胸就不大,膽子更小,經過這次變故,他很快就病倒了,久治不愈,在我去兵團後不到半年,爺爺就去世了。

    奶奶在這次爺爺出事後,竭盡全力地勸說爺爺,伺候生病的爺爺。忙亂之中,倒把自己的“問題”給放下了。等到爺爺的喪事辦完了,奶奶的“心事”就又浮出了水面——爺爺因為這麼點事就被整得五葷六素,自己那麼大的“問題”還能逃得過去?於是又進入了一輪新的循環——猜疑、敏感,時刻擔心自己說不定哪一天就會被拉出去批鬥。不過,這時候,她的傾訴對象又變了——爺爺已經不在了,我去了兵團,三弟也要下農村了(他沒下農村的時候,就受不了奶奶的絮叨了,開始躲着奶奶。)只剩下10歲剛出頭的四弟,還能聽她傾訴自己的擔心。

    媽媽說,奶奶這種情況已經不是一般的思想問題了,而是成了一種病,一種因為恐懼而產生的病。這種病,沒法治,除非社會環境有了根本的轉變。

    奶奶就在這種病態中,等待着社會環境的根本轉變。只有到了那時,久違的笑容才會重新浮現在她的臉上。

    當然,她等到了。


    首發時間:2009-3-26 17:0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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