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燦榮們的物質主義思維

在中美對峙陷入僵局之際，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副院長金燦榮發表了一篇題為《中國有三張王牌打贏貿易戰》的文章，核心論點是：貿易問題上中國其實不怕美國，因為中國還有三張牌可以跟美國打。

兩張小王，一是徹底禁止對美國出口稀土，中國的稀土產量占世界95%，是壟斷性的。二是美國國債，“中國持有2萬億美國國債，得個機會（在美國國債上做文章）就不得了。”

一張大王，指美國公司在中國的市場。金燦榮稱，美國在華公司除了賺錢還占了很多市場，去年美國公司在中國市場賺的錢是3800多億美元，比美國對華貿易賺得還多，而中國公司在美國市場就賺200多億美元。他說：“如果中國提出市場均等，我沒有在你那兒賣那麼多，你也別在我這賣那麼多了。”

這三張牌作用的大小正負，網上有很多分析。時評人士文昭的分析頗為靠譜。文昭說，徹底禁止美國進口稀土基本無法實現，因為就算不出口給美國，其他國家可以從中國進口再賣給美國，而中國根本沒有能力做到從國際金融領域制裁給美國出口稀土的那些國家。何況美國並不是沒有稀土，也不是儲備量少，而是因為環境、可持續發展這類原因開採量很少。所以這個“小王”對美國沒有作用。

至於拋售美債，可控性很低。美債的最大持有者是美聯儲、美國國內投資者等占70%，外國持有美債也就30%。中國和日本是外國持有美債最多的。中共拋美債不能全拋，它只能拋售美債的一部分，但這一部分也會被市場自動吸收；中共也沒能力聯合所有美債的債主去拋售美債。集中拋售美債雖然會讓美元有貶值的壓力，也會使人民幣的匯率更不穩定。人民幣貶值會讓國際貿易受到重創，很多國際大單將會擱置。可以說是傷敵500，自損1000。

金燦榮的大王就更可笑了。他所提的市場均等並不是機會均等、規則平等、市場份額平等，而是用銷售金額這種簡單因素來衡量。比如通用汽車在美國銷售額390億美元，在中國銷售420億美元，按金燦榮的說法就是在中國也不能超過390億美元，通用的股票就會大跌，起到打擊美國的作用。這種行為違反了的WTO國民待遇原則，如果真的實現，會讓外資恐慌逃離撤離中國，這點起碼的市場共識原則都沒有，沒有企業會在這樣不公平的環境下做生意。

金燦榮離問題的根本三萬里。即使其說法成立，三張牌都是王牌，都有作用，也不可能真正贏得貿易戰。而且，假如馬幫贏得貿易戰，後果會更嚴重。蓋馬美貿易戰與美歐貿易戰性質不同，並非純粹的貿易和利益衝突，更有制度、文化、文明之深層次衝突。這種衝突一旦開啟，很難調和。假設美方貿易方面輸戰（這個假設當然不成立），對美國的刺激將史無前例。毫無疑問，貿易戰將會迅速延燒開來，雙方的衝突會迅速進入其它方面包括軍事方面。

金燦榮的三張牌作用最大，也只局限於貿易領域。這種物質主義、利益主義思維，不明道義力量是必然的，就是對雙方物質性力量的考慮判斷，也極其狹隘膚淺，完全不考慮馬美雙方經濟、科技、軍事各方面力量的懸殊。

除了物質和利益，還有道義。道義是一切力量的母體，而且直接訴諸人心。人心的力量，無形無跡無象，高於一切力量，具有終極性、決定性的影響---這更是物質主義思維難以想象的。沒有道義基礎的強大，無異於沙灘的大廈，脆而不堅，堅而不久，無論怎麼盡心盡力維護，一不小心就垮了。其廈越大，傷人越多。

同力度德，雙方物質性力量差不多，誰道德形象好，占據道義高地，誰就可以取得最後的勝利。故即使馬美雙方的經濟、科技、軍事等物質性力量相當，馬幫也不是對手。因為不得人心，外不得世界各國支持，內不得本國人民真心擁護。

極權詐力之下人民“表現”的擁護，真實性非常低，沒有太大的作用，；詐力之徒的擁護，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只有副作用。換言之，這些擁護或不真，缺德；或愚蠢，缺智；或德智雙缺，縱然有效，非常有限。故馬美之爭，最後的成敗存亡不卜可知。

孟子說：“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以天下之所順，攻親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戰，戰必勝矣。”（《孟子·公孫丑下》）美國固然未得道，多少有點道；馬幫則完全失道。論道義形象，美國雖不好，但此消彼長，與馬幫相比，好得太多。故對美國，天下順之，多助之。美國有不戰，戰必勝，良有以也，豈徒然哉。2019-5-17餘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