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必須追求，道德不能強求

自由是現代政治學的核心概念，是自由主義五個原則之第一原則，五個價值觀之第一價值觀，民主法治憲政人權平等都圍繞着自由轉。民主法治是保障自由的制度設置，人權平等是配合自由的價值要求。

其中人權與自由重疊性高，常可劃等號。人權的邊界就是自由的邊界，即任何公民都有人權，任何公民的人權都不能侵犯他人的自由。故自由不是空洞的，更不是無度的，她必須體現在人權平等之中，落實為民主法治憲政之制。

美國總統羅斯福的四大自由， 是對自由這個概念最通俗而精準的註解。其中，言論自由、信仰自由意味着沒有言論罪信仰罪，任何人不會因為思想信仰問題而受到迫害；免於匱乏的自由，意味着適宜的社會福利制度和基本生活保障；免於恐懼的自由，意味着權力和暴力受到有效約束，人民生活安寧。

或認為君子自有道德自由，或認為儒者血脈自有自由的神聖基因，沒必要談自由。這是自由雙昧，既昧於政治自由，不知自由是最基本的人權；亦昧於道德自由，不知道君子必然追求政治自由。

君子追求自由，是仁義驅動之下的勃勃不容已，要因有三：

言論自由是傳道弘道、授業解惑的需要；二、仁者愛人的必然。仁者不忍人之心飽滿，必然不忍人民人權自由被剝奪，生命財產沒保障；三、王道追求的需要。沒有自由就沒有好政治好制度，自由政治、民主制度固然強調自由，王道政治、禮樂制度也只能建立在自由之上。

在理論上，王道政治有兩種實現方式，即兩條進路：一是道統在上，自上而下，直接從道統開出來；二是自下而上，從自由政治中提升起來，如從容中道微友所說，“在民主政治的基礎上善化民主政治，調適上遂之。”論可行性，應以後一條進路為大。故自由追求和王道追求並行不悖，並且相輔相成。

儒家要實行王道，就要獲得憲位，必須具備三個基本條件：一、有一群德才兼備、德高望重的優秀儒者並且組織化；二、社會各界有相當數量的尊孔愛儒者；三、反儒崇馬的聲音徹底邊緣化。三個條件相輔相成，其成熟的前提是，必須擁有言論自由和結社自由。沒有自由，一切無望。

或以為道德更重要，擔心社會自由了會影響道德成長，並舉家人父子為例，強調父母管教兒女的責任和重要性。這是混扯。為政要有父母之心，但齊家與治國平天下同中有異，父子夫妻關係與君臣關係、家庭倫理與政治倫理同中有異，需要知同辯異，不能混為一談。

例如，家長不能用選舉的方法產生，天子則可以選賢與能；家禮家規只能用來齊家，不能用來治國平天下；對子弟的要求不妨從嚴，對子民的標準則禮當從寬。

當然，對子弟要求最嚴也有其度，要符合實際。例如，丹朱商均不肖，堯舜作為聖王，也是無可奈何，強求不來。非不為也，實不能也。法律有強制性，但道德無法勉強，只能依賴於每個人的自由選擇。強制出來的道德非真正。即使親如父子夫婦，也不能強制，只能設置一定的底線。

注意，義務教育可以強制，但道德和信仰只能引導。王道政治，一方面以儒學為第一學科，一方面又必須保障國民信仰自由。也就是說，人民對信仰有選擇的自由，對儒家有不信仰的自由。

假設有一個國家，規定國民只能信仰儒家，只能說儒家的話，走儒家的路，以聖賢君子的標準要求國民，任何不符合要求的信仰言論行為都要受到懲罰。那麼，東海將是第一個站出來的反對派。試想一下，那樣強制出來的遍地聖賢君子，大多是假冒偽劣的，那樣的社會也是缺乏生機活力的。

自由與自律、自立毫無矛盾，而且密切相關。自由的邊界是不侵犯他人的自由，這個邊界由法律提供，法律就是他律。即使沒有法律限制，也不會侵犯他人，這就是自律。君子自律更嚴，不僅不犯法，而且不違禮，惟禮是循，以禮自律。這是因為君子能夠自立，立起了信仰之正和人格之美。

綜上所述，儒家在朝，有維護自由的責任；在極權社會，有追求自由的義務。這也是對國家、人民和子孫後代最好的仁愛表達。但儒家對民眾任何時候都沒有強制信仰強求道德的權力。換言之，君子不能以君子標準苛責他人，不能強制他人為君子。願不願意信仰儒家、成德成聖，人民享有選擇的自由。

2020-11-5余東海

首發於北京之春

http://beijingspring.com/bj2/2010/280/116202040734.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