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本、民主和民意

總有學者自以為是地把民本主義與人本主義對立起來，把民本主義與君本主義、國本主義等同起來。殊不知，民本與君本國本相反相背，區別是原則性的；民本和人本則有別有同，精神相通。

人本的人指每一個個體，人本主義與個人主義近義，導出來的政治學是自由主義，制度是民主制；民本的民則是個體性集體性的統一，民本思想導出來的政治學是王道學說，制度是禮制。這是兩者的歧異，但異中有同，都尊重民權關心民利，都主張主權在民。

儒家倡導王道禮制，不以民主制度為第一追求，但也視之為次優選擇，樂觀其成，有所支持。至少，真正的儒家絕不會反對民主。同時，儒家在道德上對民主有推動作用。因為民主追求離不開一定的道德力量，非不仁不義、無智無勇的小人所能勝任。

或說：“西方的民主本質就是各個集團利益妥協的產物，所謂總統不過是傀儡。”這個觀點流行已久，似是而非。民主確可以讓各個集團利益妥協，更可以讓各種利益集團向弱勢群體進行利益妥協。蛋糕分配相當公正，做者都能公平分得，不做也有底線保障。立法、行政和司法三權分立，總統權力有限，但絕非傀儡。總統無權立法司法，但負責行政，在其法定的權限範圍內，一言九鼎。

作為民主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民主選舉，與王道精神不謀而合。《尚書•泰誓上》說：“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泰誓》是武王伐紂之時的革命誓詞。可見在涉及主權問題的時候，民意可以代表天意；在主權問題上，儒家民意至上。

也就是說，在政權交接的時候，民意具有決定性。而民主選舉無疑是民意表達的最文明的辦法，可以很好地體現天意。關於選舉，《禮運》說“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雲。與通舉，選賢與能就是選舉賢能之士。

“天下為公”的根本義是主權在民，國家天下主權歸全體人民所有；其引申義是政治公道無私，敬天保民，維護每個人的正當權利和利益。這就需要“選賢與能”，使賢能在上掌握治權。每個人正當權利受保護，就可以促進社會誠信和諧；每個人正當利益最大化，就是國家天下利益最大化。

注意，儒家常會指出民眾愚昧的一面，認為“民者，暝也。”（董仲舒《春秋繁露．深察名號篇》），這與尊重人民主權不矛盾。國家主權屬於全體國民，天下主權屬於天下人，這是必須尊重的。同時，由於民眾愚昧，有賴於文化啟蒙、道德教化、制度約束和法律制裁，所以儒家又強調治權在君、教權在儒。人民主權、政府治權、儒家教權各有界限，互尊並重，互不相犯。2020-11-14

首發於東海儒鍾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