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為主，差等為輔

平等和差等，相輔互補，缺一不可。沒有平等唯差等，就是極權主義，絕對不平等；沒有差等唯平等，就是平等主義，追求絕對平等，淪為民粹主義。平等主義是民粹主義的五個面相之一。民粹主義又是通往極權主義的捷徑。納粹、螞等等現代極權主義，都利用民粹主義或內涵民粹主義的內容。

平等主義從追求絕對平等開始，卻導致極端不平等的結果。這是一條東海律：平等主義反平等。因為平等主義有兩大表現：一是反對機會平等而追求結果平等， 破壞社會公平；二是反對必要的差等和秩序，導致社會平面化和無序化。一個社會沒有了公平和基本政治、道德和倫理秩序，最容易被暴力控制而極權化。

儒家反對平等主義，強調等級秩序。很多人因此將儒家與極權主義等同起來。殊不知，儒家政治的等級秩序與極權主義性質截然不同。儒家三綱五倫建立在五常原則上，差等之中寓平等，秩序之中有自由。

極權主義的等級秩序相反，只有等級沒有平等，只講秩序沒有自由，是監獄式的惡制惡法惡序惡性等級，父子無親，父不父子不子；君臣無義，君不君臣不臣。父子君臣夫婦長幼之間，只有等級惡序而無情義和諧。

在儒家，平等差等並重，同時又有本末、主次之別，平等為主，差等為輔。人人皆有良知，人人良知平等；天下一家，中國一人；民吾同胞，物吾與也，天地萬物一體同仁，故平等更根本。同時，仁表現為愛則有差等，親親仁民愛物，不可無別；仁落實於政治為禮，禮主別，君臣父子夫婦兄弟，不可無別。

在人與神、人與萬物的關係中，儒家以人為本，愛人為先，先人後物。對於禽獸的溫情有一個前提：於人無害。為了除害，為了守禮和利人，皆不戒殺生。明白愛有差等之理，對此自然無惑。這方面，倡導眾生平等的佛教，割肉餵鷹，以身飼虎，固然大謬；倡導生命平等的西哲史懷澤，也難以解決理論困惑。

人與人之間既有平等又有差等。論本性，人皆可以為堯舜，因為人人皆有良知，人人良知平等；論習性，人與人千殊萬異，有君子與小人、聖賢與盜賊之別。民族也一樣，既平等又差等。論本質，各族平等；論素質，優劣有別。民族之優劣根源於政治、制度和文化，歸根結底取決於文化之優劣。

或問：儒家能承認人格平等嗎？答：對於人性人格，儒家強調三點：一、良知本性平等，故政治上應該為每個人提供基本平等的發展機會；二、道德人格因人而異，故應該道德掛帥，選賢與能，“惟仁者宜在高位”；三、法律人格平等。

也就是說，人格分為法律人格和道德人格。道德人格千差萬別、因人而別，有高低、優劣、美醜、善惡之別。人格過於低劣醜惡，可謂沒人格。法律面前，是人皆有人格，任何自然人都有人格，其人格、人權都受到法律的承認和維護。

或說：“我用精質哲學研究傳統文化時，獲得的兩個重要發現，一是儒家的不平等文化是建立在一種不平等本體論哲學之上的。這就是易傳中的“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二是我們傳統文化的根子上，隱藏着一種平等本體論哲學，這就是伏羲的陰陽八卦。”

說儒家是“不平等文化”、“不平等本體論哲學”，把孔子與伏羲割裂乃至對立起來，都是混扯。天地男女既有尊卑之別，又有平等之義，差等平等相反相成。這個觀點，我在《差等和平等》中已講透。孔學既非平等也非不平等，而是平等與差等的圓滿統一。政治上的尊卑統一於王道平平無偏，自然界的尊卑統一於天道蕩蕩無私，本體界乾陽坤陰的差等統一於太極無朕，各正性命。2020-12-2

首發於東海儒鍾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