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自由主义和民粹主义答客难

或说：“自由主义其实一直不能适用于现当代民主政治，因此欧美的传统或正统自由主义政党基本都中间化成小党，只有美国民主党勉强还可算成自由主义独大的执政党”云云。

东海答：这是非常狭义的理解。广义的自由主义，是建立在个人主义哲学之上的一种政治学，以自由为核心，以民主法治为制度保障，以人权平等为价值支持。西方人文主义、人本主义、人道主义都属于个人主义哲学。个人主义的对立面是集体主义，自由主义的对立面是极权主义。

西方的保守主义和自由主义，右派和左派，以及民主社会主义和社会民主主义，本质上都属于自由主义范畴，西方发达国家所有政党都属于自由主义政党。

中西都有学者将保守主义与自由主义相对，其实不对。与保守主义相对的是激进主义，两者都是自由主义的下位法，都属于自由主义，都倡导西方普世价值。保守主义为自由主义正宗，被称为右派，如美国共和党；激进主义为自由主义歧出，被称为左派，如美国民主党。

或说：“极权主义属于专制主义的极端，对立面都是民主主义”云。非也，极权主义对立面并非民主主义。恰恰相反，民主主义属于民粹主义范畴，与极权主义相反相成、一体两面。文革所谓的大民主，就是两者圆满结合的成果。民主主义导致民主扩大化，扩大到各种不适宜实行民主表决的领域，苏格拉底就是被民主主义害死的，毛时代无数人则死于极权主义与民粹主义的苟合。

把文革说成封建复辟和开历史倒车，大谬不然。西周封建，郁郁乎文哉，其政治和制度之文明举世无双，我称之为古典联邦制，岂马制所能望尘。别说西周，暴秦的古典极权主义虽然残暴，与红毛的现代极权主义相比，当自愧不如。文革绝对是开创性的，前无古人的。

或说：“当代民主主义是除了包括狭义的多数决程序，还必须包括法治和保护少数的人权原则！”东海曰，这是一个很流行的误解。其实，民主主义就是民主本位，就是多数决，民主主义无法包括法治和人权。在西方五常道中，唯自由才有主义的资格，其它民主、法治、人权、平等只能辅佐自由，围绕着自由转，都不能主义化。它们如果主义化，就变成民粹主义了。

或说：“民粹主义与处死苏格拉底的“民主”是两回事，因那时还只有精英民主，是多数精英也赞成处死他，与民粹主义无关。”答：民粹主义与精英民主或大众民主、间接民主或直接民主无关，唯与民主适用性和扩大化有关。处死苏格拉底，就是民主扩大到司法领域的恶果。

虽然民粹主义样貌丰富难以捉摸，没有精确定义，但有其基本涵义。民粹主义又译为平民主义、大众主义、人民主义、公民主义。顾名思义，民粹主义与精英主义相对，将民众的思想意愿和政治经济理念神圣化，任何歪理邪说和暴政恶法，都可以以人民的名义推行。民粹主义往往忽略主权问题，却倡导治权、教权乃至司法权都在民众，流弊后患无穷。

儒家和自由主义对于中国政治和现实都持批判态度，而且都提供了相应的更新方案，都具有建设性，唯独民粹主义的批判有破无立。缺乏建设性是民粹主义的共性，它们的批判是破坏，追求和爱也是破坏。百余年来，民主平等科学被它们越追越远，民族社会国家被它们越爱越糟糕，这就是民粹主义破坏性巨大的明证。

注意，在自由政治和民主制度框架内，并没有真正的民粹主义，但由于文化高度不够，道德资源不足，西方民主政治会产生民粹化倾向，涉及非黑、伊绿和宗教难民的时候，对待罪恶的时候，常常宽容过度。所谓政治正确，恰恰是非正常、非正义、非正确的。

或问：“你肯定自由主义，否定民主主义和平等主义。自由民主平等同样都是西方普世价值。为什么自由可以主义，民主平等不能主义？”东海答：自由民主平等都重要，但体用、主次有别，就像仁义与孝悌体用有别一样。正如明江所说：“为什么仁义可以主义，孝悌不可以主义？这个问题同类。”在自由主义体系中，自由为体为主，民主为用，平等为次。

有学者给“新儒教”如是定位：“在政治上，新儒教是极权主义、国家主义和民粹主义的一种混合物。”不知“新儒教”何所指，由那些人组成，能否代表儒家。这里特表明儒家的态度：儒家与极权主义、国家主义和民粹主义皆格格不入，而且是这三个主义坚定的反对派。至于个人主义和自由主义，儒家既有所认同又不完全认同，兹不详论。2020-12-19

首发于东海儒钟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