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论理贵有礼

孔子说：“不知礼，无以立”云。无以立，内无以建立人格，外无以立足社会。

孔子厌恶四种人，第三种就是“勇而无礼者”。东海归儒之前，就是标准的无礼之徒。画虎不成反类犬，学李白不得，反沦为天下轻薄子，以野蛮粗暴为直率真诚，常常无缘无故无必要地得罪人。

最无礼的一次是为文讥讽江曾二位，幸二位宽宏，不与计较。误我者李太白，救我者孔夫子也。归儒之后，始知当年之非。得以苟全性命，实属侥天之幸。

君子不会刻意讨好人，不怕得罪人，但不会毫无必要地得罪人；不怕矛盾，善于解决矛盾，但不会刻意制造毫无意义的矛盾。直率和无礼是两回事，直率值得称赞，无礼却是大忌，是恶化人际关系和自己形象的毒药。无礼之徒不适宜生活于人类社会，遑论儒家群体。

君子容易受到正人君子的尊重，是因为具有两个特征。首先是有仁有义，自敬自爱，值得尊重，孟子引曾子言：“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吾何慊乎哉？”（《孟子公孙丑下》）扬雄说：“人必其自爱也，而后人爱诸；人必其自敬也，而后人敬诸。”（《法言·君子》）

其次是彬彬有礼，尊重他人。孟子曰：“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孟子·离娄下》）

待人接物方面，孔子提到两个人最值得我们学习。一个是晏子。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论语公冶长》）与人交往，久而不敬，是世俗常态。晏子相反，与人交往，别人永久尊重他。这也意味着晏子始终尊重朋友。

另一个是颜回。颜回成为七十二贤之首，孔门第一高足，除了好学、闻一知十、不迁怒、不贰过等等，还有一个很重要但常被人忽略的优点，也是孔子说的：“自吾有回，门人益亲。”门人益亲是更亲近孔子，也意味着相互之间更亲近。

好为人师和主动往教都是非礼的表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礼闻来学不闻往教，这是维护师道尊严的必须。师道尊严包括道之尊严和师之尊严，两者相辅相成。不仅不往教，君子对于无礼之徒，不可与言者，亦不必与之言，更不宜争论。彰明真理的方式很多，若非特殊情况，没必要与不配教导和交流者针尖对麦芒地争论。否则无异于自轻自渎，有损道之尊严。

东海客厅有五不答：答复过的问题不答，无意义的问题不答，不能公开的问题不答，可以在书籍、网络上查到答案的问题不答，最后是无礼之问不答。其实五不答难以完全做到。有些问题虽然答过，但来自好友和前辈，不能不答，这也是礼；有些问题虽问者无礼，但颇有意义值得一答。诸如此类，特情特处。

人与人之间，礼是礼仪礼貌，也是某些规则要求。君子群体议事论理，就要遵循一定的规则，例如罗伯特议事规则，就有一定的普适性。东海曾提出议事论理三规则：一、对事不对人，就事论事；二、对理不对人，就理论理；三、对公不对私，公事公论。不对人，避免对同道的人格侮辱和人身攻击。不对私，议事论理的时候不讨论私人问题和不参杂私人感情。

反儒派常常喜欢强调一个观点：道德不能代替规则，不能代替制度。话虽没错，但批判者不知道，将道德落实于礼，体现于对礼的遵守，正是儒家本分。礼，包括道德守则、礼仪规范和政治制度，在政治上还可以涵盖刑法。无礼非儒，没有规则制度和不遵守规则制度者，绝非儒家。2021-1-9

首发于东海儒钟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