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主义和民粹主义

余东海

自由派即民主派。五四至今，根据文化立场之不同，吾国民主派可分为三种：自由主义立场，仁本主义立场，马列主义立场。

自由主义立场的民主派比较正宗，可分为左右翼。仁本主义立场的民主派即儒家自由主义。推崇民主自由的新儒家群体就是，东海、秋风都曾经是。马列主义立场的民主派也有左翼、右翼之别。左翼坚持马列原教旨，为民粹派；右翼亲近自由主义，为改良派。马家两翼都不是真正的民主派。

民主与民粹是正邪之别。遗憾百年来很多人分不清两者的本质区别，很多民粹派冒充民主派，很多民主派也不明民粹之邪。简单地说，民主与法治宪政构成自由主义的制度，由自由平等人权提供价值保障。民粹是民主主义，民主扩大化，自外于法治宪政自由平等人权。

马家倡导的自由民主，都是民粹主义的，与自由主义格格不入，与极权主义则相反相成，如所谓的文革大民主。作为政治性派别，民主派远远优于民粹派。于王道派，民主派不失为盟友，民粹派则不堪造就。

民粹主义有六个面向，平等主义（包括平均主义）、民主主义是两大核心。

法律人格平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理所当然。但平等不能扩大化、绝对化。平等主义必然走向平等的反面。“均贫富，等贵贱”就是颇为古老的平等主义口号，为古来无数谋财劫富、损人利己的罪恶提供了堂皇的名义。

追求的结果必然是更加贫富悬殊贵贱，极少数人巨富大贵，大多数人均贫等贱。提倡男女平等、人人平等的太平天国，建立起来的却是极端不平等、等级最森严的极权恶制；马恩列斯毛都倡导、强调平等，建设起来的却是最不平等、最极权的社会，根本原因在此。

故正常的政治应该维护国民机会和基本权利的平等，但不能追求结果的平等和财富分配的平等，不能倡导男女、夫妻、父子、兄弟、君臣（上下级）以及师生之间消除一切差等的平等主义。

看到某中学的教学宗旨和规范中有如此一条：“师生关系公平，摈除师道尊严，师生亲密无间。”这就是平等主义思想在学校中的体现，误人子弟，误导社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师有师道，传道授业解惑，学生则要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师生之间有道有义有礼有节，岂能一味强调平等亲密？

如果说平等主义及平均主义作为民粹追求兼备传统性和现代性，民主主义就是现代民粹主义。民主是政治学概念，有其基本定义和适用范围，超出范围使用，就属于民主滥用。

民主主义的特征是滥用民主，把民主从工具价值提升为本位价值，把民意神圣化，把民主本位化、神圣化和扩大化，扩大到很多完全不适宜民主的领域，例如教育、司法、科技、军事等等领域。

民主主义一旦与极权主义结合，真正需要尊重民意、诉诸民主的领域，反而不许民主了。对于民主主义的问题，儒家认得最清、讲得最透，打倒儒家，其欺骗性和煽动性必然空前之大，能不上当受骗者几希。

很多民主派也分不清楚自由主义和民粹主义、民主制度与民主主义的原则区别。有自由派厅友说：“民主主义与民粹主义不同，前者形成程序性民主，即宪政，而后者则无法形成程序性民主，否定宪政，易于为极权者所利用。”

强行将民主主义与民粹主义区别开来，纯属概念游戏。对于民主主义的问题，不仅儒家，一些正宗的自由主义学者和政治家也有相当深刻的认识。哈耶克对社会主义和民主主义都有深入的批判，美国建国先贤对民主主义也非常警惕。欲知详情，可读《自由政治原理》、《联邦党人文集》诸书。身为自由派，纵然不研读中华圣经，对于自由主义经典，不可不认真研究也。

真正的民主，是有自由人权平等法治宪政配套的民主制度，民主主义的民主，没有人权法治宪政配合，纯属伪民主。偏偏不少人以假民主为真，斥真民主为伪。孔子说：“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东海曰，美国实行真民主，人以为伪也。

值得提醒的是，美国和西方自由主义左翼，也会产生民粹化倾向，在不允许由民众做主、不应该受民意影响的事情上被民意牵着鼻子走。他们所谓政治正确，恰恰是思想错误导致的政治错误。如美国民主党，民粹主义倾向相当严重。美西左翼政党产生民粹倾向，动机因人而异，主要有二：

一些人是不明政治之正义和大义，犯了政治幼稚病，认为民意不能违，尊重民意总是正确的；另一些人属于野心家阴谋家或既得利益分子，假借民意谋私，包括谋取个人利益和美誉嘉名。在没有儒家文化、不明中道真相的社会，随顺民意最容易占据道义制高点。政治家若无父母之心，为民为国的责任感就会被虚荣心乃至野心所侵蚀和取代。

常见拜登派支持者批判特朗普民粹主义。事实恰恰相反，拜登派亲近和利用的安提法团伙和黑命贵运动都是民粹性质的。平均主义、平等主义、民主主义、民族主义、女权主义、平权主义、社会主义都属于民粹主义范畴。

然复须知，西方自由左翼虽有一定程度的民粹倾向，本质上仍属正派，与真正的民粹主义有别。真正的民粹主义纯属邪说邪派，与自由主义格格不入，与极权主义相反相成的。2021-2-20余东海

首发于民主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