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術何嘗無手段，不學未必不英雄

----東海客廳論人物

不學無術是個貶義詞，但這個貶義詞比較特殊，不是一般庸人俗士當得起的。對得起此詞的，不論好壞，都得是個人物。東海曾把這個成語分別用在袁世凱、孫中山、特朗普、鄧小平、胡適之、蔣介石、“體制學者”和“古往今來很多英雄人物”等等人物身上。

2018-4-9說袁世凱孫中山：袁氏、孫氏不學無術，固然該罵，但章太炎學而無術，學問無頭，更遜於袁孫，根本不配罵他們。

2018-4-18說特朗普：史書評價霍光的那個成語，用在特朗普身上特別合適：不學無術。孔子評價管仲的那個詞，用在特朗普身上特別合適：不知禮。但不能不承認，此君是美國總統中比較優秀的，比其前任奧巴馬、克林頓強多了。

2018-6-1說鄧小平：鄧又講：“對社會主義馬克思主義，我看除了實事求是這一條外，我今天還不能講得很清楚。我看也沒有幾個人說得清楚。說不清楚就不要去爭論，成天去爭論姓資還是姓社就是浪費時間。”任憑自己說不清楚的東西占據憲位，這是最大的不負責任。當然，鄧氏不負責任，是負不起，不學無術，欲負無力。

2019-8-16說鄧小平：鄧氏善根未絕，比毛氏正常一些，遺憾不學無術，完全不明道德正理和政治正義，縱不無好心，也難辦好事。“科學技術第一生產力”，“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先富帶後富”等等口號的提出，出發點應該不壞。但他不知道，經濟科技建設建設必須與文化建設、道德建設、制度建設並駕齊驅；他不知道，只有在中道文化的教導、王道政治的引領和禮制祥刑的規範下，經濟建設才能健康順利，先富帶後富才是可能的，否則就是天方夜譚。要先富帶後富，西學西制也不行，遑論馬學馬制。在馬學馬制之下，經濟科技的發展必然非正義非健康，先富起來的一部分人只能是特權階級及其附庸，貧富只能越來越懸殊。

2020-9-13說鄧小平：瀏覽了一封平給民的最後的嘮叨，不由得想起一句舊詩：諸葛一生唯謹慎，呂端大事不糊塗。平平不學無術，其德其智固然不能望諸葛、呂端之塵，但在某些大事上，多多少少還算清醒。在馬幫高層，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卓然無匹！糾正一點，美國不是秦始皇，而是齊桓晉文。

2021-5-26說胡適之：喜歡沽名干譽，明明不學無術，偏要賣弄學術，甚至弄幾十個博士招牌裝飾自己。更有甚者，下慣於媚共媚民，違道以干暴民之譽；上慣於訕君賣直，明咈元首、暗賣政府以從己之欲。

2021-5-27說蔣介石：蔣君於儒家和中西文化同樣一知半解，以中道文化標準衡量之，也是不學無術的一介武夫。但比起胡適之來，還是厚重一些。借用孔子評價晉文齊桓的話，東海斷曰：蔣先生正而不中，胡適之譎而不正。當然，相比其它五四蒙啟派，胡適之又不失為佼佼者。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此之謂也。

2021-5-27說“體制學者”：民間學者和體制學者，各有局限和疾病。體制學者病在虛偽，虛是不實，不學無術，腹中空空；偽是不真，裝腔作勢，假冒偽劣。民間學者病在固陋，陋指孤陋寡聞，固指頑固不化。

2018-3-24說“古往今來很多英雄人物”：仁者無敵，王者無敵。聖賢君子智勇雙高，而一般英雄則未必。古往今來很多英雄人物，不學無術，有勇無智，或值得敬佩，不值得學習。

不學無術這個成語出自於東漢·班固《漢書·霍光傳》：“然光不學亡術，暗於大理。”亡即無。學，指五經之學。術音述，可通述，孔子說述而不作的述。術也是道。《晏子·雜下篇》：“言有文章，術有條理。”凡是不通儒經、不明大道者，都可以視為不學無術者。

今人多將術理解為手段、辦法，純屬望文生義。被班固譏為不學無術的霍光，可不是沒有辦法、手段之人。其人是西漢權臣，大司馬霍去病異母弟，漢昭帝上官皇后的外祖父。漢武帝臨終時授大將軍、大司馬，受命託孤。漢昭帝繼位，解除上官桀擁立劉旦陰謀。漢昭帝去世，先擁護後又廢立昌邑王劉賀，擁立漢宣帝即位，掌權攝政，權傾朝野。去世後陪葬於漢武帝茂陵，名列“麒麟閣十一功臣”首位。《漢書·霍光金日磾傳》贊曰：

“霍光以結髮內侍，起於階闥之間，確然秉志，誼形於主。受襁褓之託，任漢室之寄，當廟堂，擁幼君，摧燕王，仆上官，因權制敵，以成其忠。處廢置之際，臨大節而不可奪，遂匡國家，安社稷。擁昭立宣，光為師保，雖周公、阿衡，何以加此！然光不學亡術，暗於大理，陰妻邪謀，立女為後，湛溺盈溢之欲，以增顛覆之禍，死財三年，宗族誅夷，哀哉！”

班固一方面高度讚揚霍光的功勳、節操和能力，一方面遺憾他不學無術，不明大理，掩蓋妻子串通御醫毒死宣帝原配許皇后的罪行，又將小女兒立為漢宣帝的皇后，為霍氏宗族盛極而被誅埋下了伏線。

獨孤及說：“漢興，蕭何、張良、霍去病、霍光以文武大略，佐漢致太平，一名不盡其善，乃有文終、文成、景桓、宣成之諡。”（《新唐書》）

司馬光說：“霍光之輔漢室，可謂忠矣；然卒不能庇其宗，何也？夫威福者，人君之器也。人臣執之，久而不歸，鮮不及矣。”（《資治通鑑》）

蘇軾說：“至於霍光，先無尺寸之功，而才氣術數，又非有以大過於群臣。而武帝擢之於稠人之中，付以天下後世之事。而霍光又有忘身一心，以輔幼主。處於廢立之際，其舉措甚閒而不亂。此其故何也？夫欲有所立於天下，擊搏進取以求非常之功者，則必有卓然可見之才，而後可以有望於其成。至於捍社稷、托幼子，此其難者不在乎才，而在乎節，不在乎節，而在乎氣。天下固有能辦其事者矣，然才高而位重，則有僥倖之心，以一時之功，而易萬世之患，故曰不在乎才，而在乎節。古之人有失之者，司馬仲達是也。天下亦有忠義之士，可托以死生之間，而不忍負者矣。然狷介廉潔，不為不義，則輕死而無謀，能殺其身，而不能全其國，故曰不在乎節，而在乎氣。古之人有失之者，晉荀息是也。夫霍光者，才不足而節氣有餘，此武帝之所為取也。”（《霍光論》）

蔡東藩說：“光忠厚有餘，而才智不足，誠哉其不學無術乎！……伊尹能使太甲之悔過，而霍光徒毅然廢立，專製成事，其不如伊尹多矣！然以後世之莽操視之，則光猶有古大臣風，與跋扈者實屬不同。善善從長，光其猶為社稷臣乎？”

上述儒者和史家，對霍光的評價，各有獨到之見，也都相當中肯。2021-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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