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非萬能,無智萬不能----東海客廳論儒智 余東海 一 良知是德智的圓滿統一,其智有四:一、明明德、知天命之智,相當於佛教的大圓鏡智;二、自知和知人之智,相當於佛教的平等性智。 三、明辨和擇法之智,正確辨別是非、正邪、善惡、義利、華夷、人禽、君子小人、聖賢盜賊等,包括正確評判古今中西思想觀念和文化體系的是非優劣,不被各種歪理邪說迷惑。此智相當於佛教的妙觀察智。 四、成事之智,包括格致誠正修齊治平的智能,包括文化教育政治經濟軍事各方面的才幹,相當於佛教的成所作智。 良知四智是儒智,雖可與佛教一樣劃為四智類型,內涵、性質、表現、作用皆大不同,與所有學派宗派之智亦大不同。 儒智既正且大,作用無限。尤其在亂世,作用特別多,既有助於自保自衛,又有助於助人救人,無權位可以衛道,有機會可以救世。 救人救世都離不開仁愛。仁者愛人,愛人是德,如何愛人是智。仁愛有一個重大特徵:愛人以中道。正未必中,中必然正,中道是最好的正道。 仁愛不僅真,而且正,而且中,恰恰好。為父而愛子女,為子而愛父母,為師而愛學生,為生而愛老師,為政而愛民愛國,各有其道。不愛固然不行,愛之無道也不行。愛之不以其道,愛之適足以害之。 百年來愛民愛國口號震天響,憂民憂國之士前仆後繼,結果人民苦難越來越深重,國家災禍越來越頻繁。根本原因就在於愛之不以其道,甚至愛之以歪門邪道。不中不正之愛,即使真,也無益,甚至害人害己。 當年耳聞目睹不少有識有志之士紛紛出事,我心憂傷,遂作《儒家大智慧》,將儒智分為十二,即知時、知人、知言、知禮、知本、知權、知中、知因、知幾、知常、知易、知命等。該書義理與故事相結合,儒家經典依據和生平經驗之談相結合,深入淺出,通俗易懂,希望對他們也對世人有所啟發和幫助。 江湖人士常講,藝高人膽大。其實,熱兵器時代,武藝作用有限,或可以養生,不足以保身。況極權社會的險惡遠勝於江湖,僅僅武藝高強,效果非常有限,藝高的懦夫多得是。 思想高超、境界高遠、智慧高明、道德高大才是最重要的。道高才能膽大。道高則德高,德高智亦高,德智俱高,思想、境界和膽量都會水漲船高。 注意,儒家智慧極高明,然只能正用,用之於一切正確、正義的事業,不能邪用,不能用之於任何非善非正、害人害國的事情。換言之,智慧只能作為仁義的輔助,為之錦上添花,不能有違於仁義原則。同時,在無違仁義“可以不死”的時候用之於保身。此用智三原則也。 二 德智有別而不二。兩者屬於不同範疇,然關係密切,相輔相成,同歸於仁。德到大處,智必水漲船高;智到高處,德必與之俱進。 當然,在抵達聖賢境界之前,德與智並不完全一致。有些人德較大而智跟不上,有些人智較高而德有所不足。但兩者又是正相關的。德大者,智再低也低不到哪裡去;智高者,德再小也小不到哪裡去。 反過來,德小者,智必有限;智低者,德必有限。智包括思想、見識、知識等。如果一個人思想淺薄、見識低下、知識貧乏,自詡或被譽為大德,吾不信也。 知性、理性、理智也屬於智的範疇。注意,感性的豐富和理性的澄明並不矛盾,可以統一於德性的厚重。儒家三性並重,又以德性統攝感性理性並導正升華之。康德認為介於感性和理性之間還有一種認知能力,他稱之為知性,指人運用概念和範疇進行判斷推理的認識思維能力。其實知性也是一種理性,都屬於智。 智者必有一定的明辨功夫,包括明辨文化之優劣,道德之正邪。別一聽人講道德就支持。首先必須問清楚,他講的是誰家的道德。有的人物和勢力,不講道德還有人味,越講道德越恐怖。 蓋不同的文化體系有不同的道德觀念和標準,有的正常、正確,有的反常、錯誤,有的正確錯誤混雜。有中道之道德,有異端之道德,異端又有良性惡性之別。而且異端往往喜歡自稱中道。這就需要明辨功夫,需要智慧的眼光。 德國牧師神學家朋霍費爾說,愚蠢是一種道德的缺陷。東海曰,邪惡是一種智慧的低劣。因邪惡而成功者,往往因邪惡而失敗和滅亡。因邪惡而成功,必然惡習深重,產生邪徑依賴,往往喪失了擺脫惡習邪徑的基本內力,包括道德內驅力和智慧內明力。沒有這兩種基本內力,欲擺脫積累已久的惡習和泛濫成災的邪欲,重新選擇正道,不可能也,不可能也。 有時候缺智比缺德更可怕。壞人若聰明,懂得人話,可以溝通,不妨有所交流;好人而弱智,莫名其妙,不可思議,絕對不能交往。生平心慈手軟,不忍峻拒嚴絕,總被一些正義的蠢人鬧得哭笑不得。前不久好了傷疤忘了痛,連續幾次哭笑不得。今後須提高警惕,防火防盜防弱智! 或說:“道德可以彌補智慧上的缺陷,但智慧永遠彌補不了道德上的缺陷。人的兩種力量最有魅力:一種是人格的力量,一種是思想的力量。”不錯,可以補充一句:德智不二,故儒家將智與仁義禮信並列,視為五個道德原則之一。缺德必愚。缺德者之智,或為小聰明,或為邪智,只能用於作惡造孽。 三 智勇不二。缺智者,要麼蠻勇,要麼無勇。懦弱虛怯膽小怕事,要因有三,其一是內氣不足,缺乏德養;其二是於事不明,信息閉塞;其三就是於理不明,智慧未開。不敢言或言之不真,不能辨或辨之不明,不能行或行之不篤,歸根結底是未能下格致誠正、博文約禮的功夫。格物致知和博學於文,智也。
無勇莫說智。 曾有老將軍說過一句話:在戰場上,最怕死的人往往最容易被打死。這句話給了我很大的啟發,大半輩子的閱歷、經歷和所見所聞,也為這句話做了很好的註腳。多少人只顧埋頭謀權謀財謀取一己私利,對他人災厄社會不公視若無睹,自以為明哲保身,最後也沒能逃離災厄兇險,保住身家性命。這種人既是無勇,也是無智,智勇雙缺。故東海早就指出,非大無畏的豪傑之士,不足以言明哲保身也。 聰明與智慧是兩回事。物質主義、權力主義的聰明,與愚蠢倒很接近,甚至可以劃等號。馬邦人的一大共性就是太聰明。 勇於幫凶助惡謀財害命者姑不論,即使是好人,也是猥瑣怯懦怯於公義。讓他們說句真話公道話,讓他們為蒙冤受屈的弱者或見義勇為的志士喊一嗓子,比登天還難。風險還在千里外,他們已經自己把自己嚇得半死。 一般民眾並不羞於承認自己的猥瑣苟且怯懦怕事。他們的猥瑣怯懦往往是赤裸裸坦誠的,一般也不至於落井下石。知識分子就不同了,它們善於用種種花言巧語和巧妙的理由裝飾自己,把猥瑣怯懦裝飾得冠冕堂皇,又善於落井下石地打弱者的痛處,挑志士的毛病,以表顯自己的高明。高明云乎哉! 儒家和自由派堪稱現中國最優秀的兩個群體,然各有不足。儒家群體是知有餘而行不足,智有餘而勇不足,明哲保身有餘而見義勇為不足。可以用李白《夜宿山寺》形容之:“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立足雖高,怯如阿嬌,面對漢武,一味撒嬌。 自由派恰好相反,是行有餘而知不足,勇有餘而智不足。由於缺乏智慧和文化道德常識,一百多年了,依然是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 講真話需要智勇雙全。很多自由派都有講真話的勇氣,可惜所講的真話,往往真而不正,正而不中,洋溢着民粹主義的味道。這就是講真話的能力不足,外受五四蒙啟派的蒙蔽,內則智慧不足。歸根結底,還是缺乏格致誠正功夫。那樣講真話,不僅效果大打折扣,還常常誤導讀者、自傷良知而不自知。 最為自傷傷人的是某些自由派的反孔反儒,實乃儒家、自由派和吾國吾民共同的悲哀。反儒不僅是最大的反常、反動和反華,也導致自由派的思想正確性和道德正義性嚴重下降。換言之,正派中的反儒者,雖正也有限,很可能淪為助惡分子而不自知,不少五四啟蒙派就無意中充當了極權主義的思想先鋒和清道夫。 對於自由派來說,亟需明白一個簡單的道理,那就是:一個反儒的社會,必然極端反常和逆淘汰,任何好制度都建不起來,勉強建起也穩不住。在中國,要實現自由憲政,不僅不能反儒,而且要相當尊儒,將儒家文化視為重要乃至主要的支援性價值。同樣,儒家在政治上也有必要將自由主義視為主要支援性價值。 結語 智勇不二,大智必有勇,大勇必有智。德智不二,智到大處就是德,德到大處就是仁,仁性即良知。良知是最好的護身符。這條東海律發明至少十幾年了。良知可以從五個方面護身: 其一、仁者智仁勇俱全,勇則人不敢欺,智則人不能欺,仁則人不忍欺;其二、仁者有保身的明哲,見時知幾,見幾而作,避凶趨吉;其三、仁者寡怨,子曰:“放於利而行,多怨。”東海曰,遵於義而行,寡怨。 其四、仁者愛人敬人樂於助人,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樂助人者人樂助之;其五、自助者天助之,吉祥者天相之。 當然,儒智不是萬能的。佛教有一句話:“法術不敵神通,神通不敵業力,業力不敵願力。”我很認同。我也有一句話:知識不敵智慧,智慧不敵業力,業力不敵道德。同時,知識通往智慧,智慧通往道德,道德改良業果。 2021-6-13集於廣西南寧青秀山下獨樂齋中 首發於儒家網https://www.rujiaz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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