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朱正宗遙繼孟，陸王歧出不染禪----東海客廳論朱陸

於儒家文化，程朱是正宗，陸王是歧出。然陸王的儒家立足點仍然堅定，並未雜染佛道禪，這是必須實事求是地予以肯定的。

朱陸道問學與尊德性與之爭，是方法論之爭。下學上達，格物窮理和道問學即下學，尊德性、發明本心和“先立乎其大者”為上達。相對而言，朱子方法更正確，更符合儒學要求，陸九淵為儒門歧出。

“先立乎其大者”出自於孟子，說的是大人、小人之別。孟子說：“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此天之所與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弗能奪也。此為大人而已矣。”但要立乎其大者，從其大體，需要下學。陸九淵將此語用於方法論，就有輕學之弊。

陸九淵喜歡說合下就是。他對門人說：“汝耳自聰，目自明，事父自能孝，事兄自能弟，本無欠闕，不必它求，在乎自立而已。”這就容易產生了輕視學習、輕視經典和追求速成的毛病。《朱子語類》中朱子對此就有嚴厲的批評。

問：“陸象山道，當下便是。”曰：“看聖賢教人，曾有此等語無？聖人教人，皆從平實地上做去。所謂克己復禮，天下歸仁，須是先克去己私方得。孟子雖雲人皆可以為堯舜，也須是服堯之服，誦堯之言，行堯之行方得。聖人告顏子以克己復禮，告仲弓以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告樊遲以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告子張以言忠信，行篤敬，這個是說甚底話？又平時告弟子，也須道是學而時習，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又豈曾說個當下便是底語？”（《朱子語類》）

王夫之也批評說：

“欲速成之病，始於識量之小。識量小，則謂天下之理、聖賢之學可以快捷方式疾取而計日有得。陸象山、楊慈湖以此誘天下，其說高遠，其實卑陋苟簡而已。”

不過，朱子因此斥陸九淵為禪，卻又過了。陸學與禪學，只是方法形似而已，形似而實異。陸學與朱學同尊孔孟，同究聖經，同歸於存天理滅人慾。方法論矛盾，本體論不矛盾---雖不盡相同，沒有原則區別和衝突。

至於陸王后學，於陸王又各有偏離，不少人確有雜染佛道之弊。對此，程朱後學往往不予分辨，對陸王的批判常常無限上綱，將陸王本身和陸王后學混為一談。不足為訓也。

爾雅台同仁說：“漢宋兼宗，融合開新，才應該是是今天儒學的方向。回到大學語境，這個具體論點的爭論就不展開了。當年鵝湖之會，朱陸誰爭贏了？不過都是在為儒學發展添磚加瓦而已。冀以此與東海兄共勉！”

這段話說得不錯。然“漢唐宋明，宋儒最正”之論，並不影響漢宋兼宗、融合開新的大方向。鵝湖之會，朱陸之辯，剖理析義，精彩入神。我雖以為朱子更正，陸子亦大有可取。曾於2007年《步朱陸鵝湖詩韻》一首，詩前有序。序說：

“值得一提的是，朱陸之爭雖激烈，卻並不影響他們之間的友誼。不象今人，略有岐見，便成陌路，若有批評，勢成水火。嗚呼！世易時移，朱陸之異早已淡化，兩者完全可以在天理層面融會貫通。老梟在和詩開頭就用一句“廣大精微俱所欽”融解了朱陸之爭。對於今人來說，不論是朱子的道問學致廣大還是二陸的尊德性盡精微，都是值得欽重和學習的。朱子二陸三詩，象意雙佳，理境俱遠，當年初讀，愛不釋手，今冒昧和之，雖非佛頭着糞，自愧頗有不如也。”拙詩曰：

廣大精微俱所欽，吾心遙印古人心。

艱危不懈來追夢，泰岳難尋且作岑。

寂寂千秋終熾盛，區區一己任浮沉。

兼融佛道攝西學，濤走雲飛看現今。

2021-6-24余東海於廣西南寧

首發於東海儒鍾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