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好不好，谁说了算-----破斥关于华夷的八个谬论

余东海

各种缺乏中西文化常识和政治常识的邪见谬论，在汉圈以及某些儒群泛滥，不能不说是我的悲哀，我既是汉族又是儒家也。特择部分破斥之。

其一、汉族主义有一个观点颇有欺骗性，强调民族生命高于文化生命。谓没了汉族，要儒家何用。这个观点让一些儒生和颇有见识的自由派也产生了迷惑。其实只要略加分析，其荒谬就一目了然。

儒家是说，汉族好不好，有一个客观标准，以仁为本就好，道统高于政统就好，否则就不好。汉族主义说，只要是汉族的就是好的，我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

这里涉及的不是汉族在不在的问题，而是好不好的标准问题。儒家是要为汉族也为所有民族，制定一个最中肯的评判标准，指引一条最正确的政治道路。

显而易见，儒家并非轻视民族生命，不要汉族。恰恰相反，是真正要汉族好，要民族生命与文化生命合而为一，并望汉族主动承担起儒化中国、儒化天下的文化使命。而汉族主义标准自定，对儒家标准和文化生命有一种天然的排斥。

其二、有一个观点，不知原话如何，出自何人，很可能出自汉族主义分子。其大意是说，春秋时的夷狄，也是炎黄之后，属于华夏血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夷狄，故可以进为华夏。而后世和西方夷狄，非华夏血统，无论怎样进化儒化，不能进为华夏。

东海曰，大谬。如果此说成立，孟子“人人皆可为尧舜”，阳明子“个个人心有仲尼”岂非要加个注，注明这里的“人人”“个个”特指有华夏血统的人。

《春秋经》以春秋为天下，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的历史，分为三世、即人类历史发展的三个阶段，据乱世是“内其国外其夏”升平世是“内诸夏外夷狄”，太平世是“夷狄进至于爵，天下远近大小若一。”（《春秋公羊经传解诂》）故《春秋经》中，夷狄就是夷狄，没有华夏的夷狄和非华夏的夷狄之别。也就是说，全天下任何夷狄，只要信奉中道文化，归化中华文明，就有望进为华夏。

其三、或说：“黑人也可以进为华夏？只要文化同信，就可以华夷杂交，黄白黑都可杂交。至如其说，黑猩猩学人语，信奉人类价值观，亦可进为人类矣。”

答：此汉族主义者狡论也。关于黑族，吾有多篇文章指其劣。然即使劣族如彼，若能信奉中道文化，归化中华文明，仍有望进为华夏。关键在于能否真正信奉中道归化中华。至于黑猩猩，真能人语如人类，真能信奉人类正确价值观，何妨以人类视之？关键还是在于是否真能。黑猩猩若能自行束修以上，我相信孔子也会有教无类、诲之不倦的。

其四、有汉族主义者以《春秋》大复仇之义来证明和美化民族主义，说什么：“春秋大复仇，齐襄共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何况民族国家之仇”云。

纯属混扯和贴金。齐襄复仇，指齐襄公灭纪一事，齐国第五代国君齐哀公因纪侯向周天子进谗言而被烹杀，至齐襄公已经历九任国君。齐襄公灭纪是为第五代国君齐哀公复仇，伍子胥灭楚也是春秋所大之复仇，都是复君父之仇，与民族主义风马牛不相及。

即使历代儒家和豪杰之士复民族国家之仇的言行，也是本之于中道原则与王道精神，与民族主义毫不相干。汉族主义者将历代殉难的君子豪杰，统统纳入汉族主义范畴，是为主义绑架，就像马帮将历代儒家诗人称为爱国主义诗人一样。历代为民为国为道殉难之儒，当然爱民族，却非民族主义，就像爱国者不会沦为国家主义者一样。

其五、或說：“夷狄学中国文化，类为沐猴而冠，你以为他们汉化了，其实只是形式上衣冠楚楚，骨子里不变。如辽金倭虏之习中国文化，岂易其蛮夷之性哉？倭虏学中国文化至久，一千多年，近代侵华，显其蛮夷贪残之性矣。”

东海答：夷狄学儒，是否沐猴而冠，不可一概而论。盖夷狄学儒，真伪不一，真诚度因人而异。其伪者、真诚度低下者，固为沐猴而冠；其中有一定真诚度者，则自有收获，获得相应的汉化文明化。认为儒家于夷狄毫无效果，丝毫化不了夷狄，未免低估了儒家的道德作用和政治作用。而且，辽金元诸国之所以能够与宋并立相争，就是尊儒和儒化之效。

辽金虽然有所儒化，与中华为敌，仍要划为夷狄。我在《文化认同和民族认同---华夷之辨的主辅标准》一文中曾自引2018-3-21关于华夷之辨的微言，重录于左：

“假如汉族和他族，同样独尊儒术，同为仁政德治和礼乐文明，那么，唯汉族政权才能代表中华，他族只是诸夏。同时，他族政权即使儒化了，如果与中华为敌，也会从诸夏退为夷狄。就像金辽两国，礼乐文明与宋朝相差无几，但在侵犯宋朝时，就沦为夷狄了。”

其六、或说：“黑人也可以进为华夏？只要文化同信，就可以华夷杂交，黄白黑都可杂交。至如其说，黑猩猩学人语，信奉人类价值观，亦可进为人类矣。”

答：此汉族主义者狡论也。关于黑族，吾有多篇文章指其劣。然即使劣族如彼，若能信奉中道文化，归化中华文明，仍有望进为华夏。关键在于能否真正信奉中道归化中华。至于黑猩猩，真能人语如人类，真能信奉人类正确价值观，何妨以人类视之？关键还是在于是否真能。

其七、或以爱有差等为汉族主义辩。答曰：爱有差等，先亲人后陌生人；在政治上，先吾民吾族，后异国异族，这是理所当然的，但这不是搞汉族主义的正当理由。因为爱有差等而无局限，先亲亲而不能亲亲主义，先仁爱民族而不能民族主义，仁爱天下不能天下主义，仁及禽兽不能禽兽主义。故只要实行王道，人类无论经过多少艰难险阻黑暗时代，终将抵达“夷狄进至于爵，天下远近大小若一”的太平世。

其八、或谓面临生死存亡之际，以汉族主义保国保种，无可厚非云。

东海答：汉族主义大不利于保国保种，要因有三：一不利于汉族团结，汉族中儒佛道人士和自由人士都不会认同汉本位；二不利于国家团结，吾国少族不可能认同汉本位；三不利于国际支持。民族主义在国际上早就臭了大街。汉族主义负面影响巨大，只能自我败坏道义形象和国际形象。汉族主义兴汉兴华不足，树敌招祸有余。生死存亡之际，欲保国保种，仁本主义同样是最优选择！

作为一种政治思想，所有民族主义都有两个共同点。其一是没用，成事不足。它既导不出民主制，更导不出礼制，导不出任何良制良法；既不能吸引以仁为本的君子人，又不能团结以人为本的自由派，它只能给无本无根的人打鸡血。其二是多重性的负作用，败事有余。以民族的名义，对内侵犯人权自由和人格尊严，对外到处树异族为敌，擅于招异国之侮。

故古今中西凡民族主义势力，无不害人自害自取灭亡；凡民族主义国家，无不苦难深重勃兴勃灭。注意了，千万不要再自作多情，把以色列和西方发达国家说成民族主义国家，它们都属于自由主义政治，人本主义文明，妥妥的个人本位。

顺及，关于以色列，或说以色列就是民族主义国家。

我认为，以色列是以犹太人为主体民族的民族国家，但不是犹太主义国家。整合以色列民族、凝聚其民族精神的是犹太教，而指导以色列政治和制度的是人本主义五常道，即西方普世价值。这是以色列能够获得美国及西方大力支持的重要原因。也因此，大量阿拉伯人乐于生活在以色列境内不愿离去。

据介绍，以色列境内的大多数阿拉伯人都是在以色列扩张时，选择留下而加入以色列国籍的。以色列每年都会有不少阿拉伯人申请入籍，根据调查显示，拥有以色列国籍的阿拉伯人对国家的认同感非常高。阿拉伯人也享有信仰自由、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其政治权力与犹太人一样。

然在去年7月19日，以色列议会通过新法律，明确犹太人作为以色列境内唯一享有自决权的民族，以色列境内阿拉伯人将无权参与事关国家前途的公投或者是法律修改。

或以为这是犹太教信仰使然，或以为这是犹太人主义抬头。我以为，即使是犹太主义抬头，应该也只是一种倾向，就像元清有民族主义倾向一样，不能因此论断以色列为民族主义国家。那还不如说以色列是犹太教国家呢。这个问题姑且存疑，有劳海内外熟悉以色列现状的朋友赐教。2021-7-6
余东海集于邕城青秀山下独乐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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