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氣成仁的好地方-----東海客廳論養氣

余東海

成仁即成就仁德，成為仁者，需要經過一個擇善固執、克己復禮的過程。孔子說我欲仁斯仁至。十五志學，就是欲仁；三十而立，就是仁至。然後才能行所當行，言所當言，但也遠不到從心所欲的地步，還會行差踏偏，需要過而改之。

從志學到而立，從不惑到耳順，都離不開養氣功夫。養氣即培養浩然之氣。何謂浩然之氣？孟子說：“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其為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行有不慊於心，則餒矣。”(《孟子·公孫丑上》)

這段話說了兩個餒：一不配義與道，無義無道，則餒；二行有不慊於心，則餒。可見，要養浩然之氣，思想言行外要符合道義，內要發自良知。慊，《大學》：“此之謂自謙。”註：“讀爲慊。慊之言厭也，謂誠意自足。”朱註“快也，足也。”慊又通愜，快心、滿意義。慊於心即愜於心，於心無愧，於良知無虧欠。

所以，一個人的思想言論行為，如果於道義原則有違，於良知之心有愧，那就氣餒了。氣一餒，膽即怯，不足以有為矣。古今無數正義之士，或富貴而淫，或貧賤而移，或威武而屈，根本原因就在於氣不足，撐不起大丈夫品格。

浩然之氣有“至大至剛”的特徵，要“直養”。大則不小，畏畏縮縮小家子氣不行；剛則不柔，扭扭捏捏小女人氣不行。直養是以直道培養之。公正正直，實話直說，真言直發，以直報怨，敬以直內，直道而行，都是直養。

程顥說:“浩然之氣，天地之正氣，大則無所不在，剛則無所屈，以直道順理而養，則充塞於天地之間。”以前習拳時得一句秘訣：“氣以直養而無害，勁以曲蓄而有餘。”後一句講勁的儲蓄和應用。勁指內勁、內力。勁力的儲蓄要循序漸進，發勁也要含蓄蘊藉，留有餘勁。這也給我以很大的人生啟發。

勿忘勿助，循序漸進，也是養氣成仁之法。勿忘是不要忘記，不要間斷；勿助是不要助長，不要急躁，不要想一口吃成大胖子。善和德需要慢慢積累，積善成德，積德成仁，這個積就是集義養氣的集。正意正念正言正行都是養氣功夫，持之以恆就是積德集義，就可以將浩然之氣越養越剛大，直到充滿天地之間。

君子為了行道，也會追求權位，但不強求。追求權位是為了推行王道，追求、推行王道是養氣成仁的外家功夫。追求王道是勿忘，不強求是勿助，從容自在，風行水流。一句古詩說得好：你既無心我便休。對於其它事情也都會持這種態度，追求但不強求，不絕緣也不攀緣，而是隨緣。注意，儒家隨緣的前提是盡心。盡心而隨緣，盡人事而聽天命。

很多事貌似不可能，其實未必不可能。很多事可不可能，因時而異，因人而異。故儒家特別重視盡心力盡人事。一般人完全不可能的事，君子豪傑未必不可能。君子豪傑的特性就是，盡心盡力於偉大的事業、偉大的理想，盡心盡力去完成艱難的任務和使命，必要時繼之以生命，縱不成功，也必成仁。

天荊地棘，正好養氣；艱難苦困，正好成仁。馬邦正就是養氣成仁的好地方。清儒楊甲仁先生曰：“自古聖賢，正在惡緣里做工夫。”又曰：“這惡境界，我有了主宰，不被他擾亂，就像打透了一重牆壁一般，心地有無邊大。”（《愧庵遺集》）此言甚是。惡劣的環境和條件，正好供有志之士做工夫，一切逆緣惡緣都可以成為立德成仁的助緣。

九十年代初，《北京人在紐約》小說和電影風靡全國，書籍扉頁和電影片頭有句話：“如果你愛他，就把他送到紐約，因為那裡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把他送到紐約，因為那裡是地獄！”特略改借用：如果你恨他，就把他送到馬邦，因為那裡是小人的地獄；如果你愛他，就把他送到馬邦，因為那裡是君子的熔爐。

我相信，上天讓我降生於馬邦，就是因為特別鍾愛。我早就說過，沒有八卦爐就沒有孫悟空，沒有馬家幫就沒有餘東海，就沒有仁貫古今、義融中西的仁本主義體系。知我者其惟仁本主義乎，罪我者其惟仁本主義乎？

2021-8-10余東海集於邕城青秀山下獨樂齋

首發於東海儒鍾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