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權力行於禮台上

余東海

儒眼看台灣，民有民權，值得肯定；官無官威，令人遺憾。所謂漢官威儀，就是官威的古典標準。官威來源於權威和德威的統一，兩者缺一不可。台灣政府和官員，權威和德威皆不足，根本原因在於主體文化、指導思想不佳。現代漢官威儀，也只有儒文化和新禮制才能提供，非自由主義和民主制度所能，遑論三民主義。

三民主義導致民粹，破壞官威，自由主義亦不利於官威的養成。我不太認同“把權力關進籠子裡”的說法，就是因為被“關進籠子裡”的權力缺乏應有的尊嚴。權力當然應該得到制約，但制約權力不應該以敗壞官員的尊嚴和威嚴為代價。

注意，官威與民權不矛盾，而且相反相成。官有威嚴，可以更好地維護良好的秩序，維護民眾的權利和利益。官威與主權在民也不矛盾，就像古代西席，請不請，“主權”在主人；請來了西席，就要居之於賓師之位，給予相應的權力和相當的尊重。同樣道理，官員獲得授權之後，其權力即具有合法性和尊嚴性，就應該獲得上司下屬的禮敬和民眾的基本尊重。

東海多年前就倡導，讓權力行於禮台上。只有禮樂制度提供的禮法並重的禮台，才能把對權力的制約和對官員的尊重圓滿地結合起來。特附兩篇關於禮台的隨筆於左。2021-10-14余東海於邕城青秀山下獨樂齋首發於儒家網

附一、把權力尊在禮台上

民主政治是“把權力關進籠子裡”，儒家則是要把權力尊在禮台上。當然，官員不被當作籠獸，並非無制約。這個禮台是指禮制，禮樂刑政兼備，禮法雙重邊界，意味着權力受到禮法雙重製約。

尊在禮台上的權力具備三重合法性。以儒立國，傳承道統，具有天道和傳統的合法性；以民為本，為民所授，具有民意合法性。其次，權力必須為民所用，合禮合法地使用。這樣的權力，理應受到人民的崇敬服從和國家的禮待。

這樣的禮台，既保障民眾應有的自由，也維護政治和道德相應的尊嚴。民有民的自由，言論自由、信仰自由、沒有恐懼沒有匱乏的自由都不容侵犯。相反，官員有責任保護之。

同時，官有官的尊嚴，也不容隨意冒犯。相反，人民應該維護之。官員的尊嚴來源於權力的合禮合法和官德的公正廉明。換言之，官威由權威和德威相輔相成。

教師說錯話，有師規；官員說錯話，有官紀，政府都可以管。唯獨民眾說錯話，政府不能管。相反，政府應該維護民眾的言論自由。對民眾不能高標準嚴要求，不能要求民眾眾口一詞，群言一致，不能要求民眾言論合理觀點正確。對於民眾的非禮、錯誤的言論，政府只能以加強文化教育、道德啟蒙對治之。

侵犯、剝奪庶民的言論自由，是特別非禮惡劣的行為，卻是古今中外極權主義的通病，也是mb持之以恆的惡習。這個問題在儒時代必須、也必將得到根本性解決，以法律的形式有效保護民眾應有的權利和自由，讓政治文明起來，讓社會煥發新的活力和生機。

未來中華元首的產生，程序大致如下：先由文化群體共同推舉出幾個候選人，繼由政治群體從中選擇一人試用，期滿後全民表決。得票數高於一定的百分比則正式登基，若不合格則重新推選試用。試用期可以三年，執政期則可以二三十年。

關於政治文化群體和候選人的資格認定，試用者、即攝政者的德行要求，精英選舉和民眾認同的票決辦法，屆時自會出台各種詳細具體的規定。對於候選人和攝政者，民眾沒有選舉權，但有否決權。民意基礎沒要達到一定標準，攝政者不能正式登基，只能退下讓賢。

論主權，人民最大，元首正式登基，須經全民同意；論治權，元首至尊，在禮制框架內享有至高無上的權威和尊嚴，全體官民禮應尊重遵從；論教權，儒家最高，天子和官民都要接受中道教育。

對於未來中華憲政、禮樂制度和元首產生，東海只是進行了一些思想性、原則性、框架性的設想，供體制內外、海內外有識有志之士參考。具體憲法條文、制度架構和選舉辦法如何，於上古禪讓制、歷代君主制、西式民主制和現行黨主制具體作何吸收繼承，現在言之過早也。余東海作於2018-4-19，集於2019-11-26

附二：關於台灣

蔡總統帶着執政黨走上街頭，是台灣政壇一大奇觀和笑話，也是政治民粹化的一個碩果。對台灣政治和領導人，我既有所肯定又頗多不以為然。蔣經國、李登輝、馬英九都不咋地，遑論蔡英文。

記得多年前在廣州與幾個朋友閒聊，說及台灣。我說台灣民主政治品質不高，馬上被秦暉打斷，論斷我受了黨國宣傳的影響，不了解台灣實際情況。我立即住口止語，旁觀他們的熱烈。這類膚淺浮泛、浮在水面而自以為是的討論爭鳴，除了打發時間和聊博一笑，毫無意義。

民主當然好於極權，但民主並不意味着制度的最優和歷史的終結。它不但可以精益求精，補苴罅漏，還應該逐步超越，追求禮法並重。此非秦暉輩所能理解也。由於三民主義的不良影響，台灣民主天生具有民粹化傾向，民意一重獨大，政府權威不足。此更非秦暉輩所能理解。

對於權威，既要警惕，又不宜一味去權威化。儒家主張權威以德威為基礎。我早有微博《官威》言：“官有官威，官威離不開權威，更離不開德威。德威一詞出自《尚書》，原義是以德行威。《呂刑》：“德威惟畏。”孔穎達疏：“以德行其威罰，則民畏之而不敢為非。”這裡用來指道德的威嚴。德威加權威，道德與權位結合，德位相稱，道權合一，想沒有官威、想不受崇敬都不可能。”

東海又有《禮台》言：“民有民的自由，言論自由、信仰自由、沒有恐懼和匱乏的自由，都不容侵犯。相反，官員有責任保護之。同時，官有官的尊嚴，包括政治尊嚴和道德尊嚴，也不容隨意冒犯。官員的尊嚴來源有二：一是合法合禮的權力，二是公正廉明的官德。官威由權威和德威相輔相成。”

這些道理，非民主派、民國派和國民黨所能理解，遑論民進黨。鬧笑話是必然的。笑話固然好於謊話黑話，然政治常常出現這類笑話，也是台灣的悲哀。

東海早就指出：“蔣介石不能尊崇熊十力錢穆們，卻大力抬舉胡適輩，德威不足，權威喪盡，敗退台灣一隅，也是咎由自取。”我現在特別理解熊十力先生的選擇。去台灣，也不過是保自身安全而已，不如主動入地獄更有意義。現國民黨，一門心思要拋棄地獄裡同胞而獨善，比起蔣介石的國民黨又差得遠。比起國民黨，民進黨又等而下之矣。2019-4-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