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困问题和道德问题（外二篇）

2019年度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名单揭晓。获奖者是阿比吉特-班纳吉（Abhijit Banerjee）、埃斯特-迪弗洛（Esther Duflo）和迈克尔-克雷默（Michael Kremer）。他们都在研究反贫困，得奖的理由是“在减轻全球贫困方面的实验性做法”有非凡贡献。他们基于麻省理工学院建立的行为经济学实验室的实验数据和在印度等地大量的实地调研获得的数据，把一般性的贫困问题转变为细小的可在实验室运作的具体问题。

阿比吉特-班纳吉和埃斯特-迪弗洛教授翻译成中文的作品是《贫困的本质：我们为什么摆脱不了贫穷》。作者通过随机田野调查发现，连填饱肚子都有困难的穷人们，如果得到慈善机构的粮食补助，他们更可能拿补贴的钱去买电视机、收音机——这与人们的直觉正好相反。书中还认为，穷人之所以穷，是因为：避险手段太落后；只顾眼前，不做任何长远规划；认知水平的局限，对不懂的东西有太多偏见。

这只是触摸到了一点贫困原因的皮毛。

贫困的原因千差万别因人而异，概括起来不外乎两种：内在原因和外在原因。内在原因指个人原因，缺乏正确的自然科学知识和人文道德知识。这种原因引起的贫困为知识性贫困。注意，知属于智，智属于德，缺知缺智无非缺德。外在原因可分为自然原因和政治原因。因政治无道、制度不良、社会不公造成的贫困为政治性贫困。

政治无道、制度不良是政治缺德，最容易导致道德崩溃，导致民众缺知缺智缺德。故知识性贫困和政治性贫困的根本原因都是缺德。归根结底，贫困问题就是道德问题。对此儒家认识特别深刻。《二程集》记载：

“程子与客语为政。程子曰：甚矣，小人之无行也！牛壮食其力，老则屠之。客曰：不得不然也。牛老不可用，屠之犹得半牛之价，复称贷以买壮者，不尔则废耕矣。且安得刍粟养无用之牛乎？子曰：尔之言，知计利而不知义者也。为政之本，莫大于使民兴行，民俗善而衣食不足者，未之有也。水旱螟虫之灾，皆不善之致也。”（《二程集-伊川先生语三》）

“民俗善而衣食不足者，未之有也。”这里的民俗，包括民风民气民智民德。这句话反过来，民俗不善则贫困多。根据德风德草之理，民俗不善源于官德不良，官德不良又源于制度及教育不行。

极权主义政治最无道、制度最缺德，故最容易制造贫困。极权主义社会的贫困必然是普遍的大面积的，不可解决的，富的只能是极少数一小撮。而这极少数一小撮的富人也极易返贫，并为它们短暂的暴富付出种种惨重代价。

同时，极权主义政府纵然通过各种不良手段暴富，也是一时性的，极易返贫。王通说：“多敛之国，其财必削。”（《中说》）极为有理。悖入悖出的定律，普适于个人和政府。2019-10-22


附：撒哈拉地区贫困的根源

美国科学促进会《科学》杂志于2005年提出了125个世界前沿科学问题，涉及政治经济社会领域的有4个问题，其中第119个问题是：为什么改变撒哈拉地区贫困状态的努力几乎全部失败？时至今日，该问题尚未得到解答。

我以为，撒哈拉地区贫困状态的根本原因有二：

其一是自然的。撒哈拉是阿拉伯语的音译，原意即为大荒漠。该地区气候条件非常恶劣，是地球上最不适合生物生存的地方之一。但是，自然条件恶劣并非贫困的根本原因。君不见以色列乎？同样是非常著名的干旱沙漠地区，与撒哈拉和阿拉伯沙漠邻近，自然条件差不多，富裕文明程度却与周边各国天地悬殊。

其二是文化的。阿尔及利亚、利比亚、埃及、毛里塔尼亚、马里、尼日尔、乍得苏丹等国的大部分领土都属于撒哈拉沙漠。伊教是这些国家的主要信仰。其中西撒哈拉、阿尔及利亚、突尼斯、利比亚、苏丹诸国全部信仰伊教，其它国家也只有少数人信仰基督教、犹太教、拜物教及原始部落宗教。

伊教与战乱和贫困结缘极深，可以说就是战乱和贫困之母。即使生存条件最好的国家和地区，一旦伊化，必然贫困，立竿见影，遑论撒哈拉地区本来条件恶劣。如果不能改变撒哈拉地区的宗教状态，大幅度提升其文化道德水平，其贫困状态就不可能得到根本性改变。2019-2-15


尽人忤逆终无怒

君子不可对人无礼，但要受得起别人的无理、无礼和忤逆之言。《二程集》记载：“先生每与司马君实说话，不曾放过。如范尧夫，十件只争得三四件便已。先生曰：君实只能受，尽人忤逆终无怒，便是好处。”（《二程集-伊川先生语五》）

这里先生指程颐，君实是司马光的字。司马光很能容忍，任凭别人违忤冒犯，始终不生气，所以程颐先生与司马光说话，总是畅所欲言，直陈己见。

为别人的无理、无礼和忤逆之言而怒，是很无聊的事，无异于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最好的办法是听之任之，置之不理。当然，弟子门生，另当别论。发现子弟、弟子和学生错误无理和忤逆无礼，应该进行相应的批评教育，导之以理，齐之以礼。这是师长的责任。2019-10-20

从心所欲要不得
“从心所欲不逾矩”是圣境，非常人所能及。常人从心所欲，只能被不良习气和欲望牵着鼻子走，走上歧途和邪路。即使正人君子，若是从心所欲，也难免行差踏错。《说苑》记载：

子路问于孔子曰：“请释古之学，而行由之意，可乎?”孔子曰：“不可。昔者东夷慕诸夏之义，有女，其夫死，为之内私婿，终身不嫁。不嫁则不嫁矣，然非贞节之义也。苍梧之弟，娶妻而美好，请与兄易。忠则忠矣，然非礼也。今子欲释古之学而行子之意，庸知子用非为是、用是为非乎？不顺其初，虽欲悔之，难哉!”（《说苑?建本》）

子路姓仲，名由，字子路。“释古之学”即放弃儒学，“行由之意”即从子路之心所欲。用非为是、用是为非，意谓是非颠倒。此文中孔子举了两个例子，说明不学无术而行己之意，难免造成用非为是、用是为非的严重后果，后悔莫及。2019-1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