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民為本，愛民有道----東海客廳論王道

余東海

王道之下，君臣地位有差異，分工有不同，但都必須惟道是從，以民為本，恪盡敬天保民的責任。

化用劉少奇的話說，臣下是尊道愛民，君上也是尊道愛民，都是尊道愛民，只不過分工不同而已。（劉少奇曾對時傳祥說：“你掏大糞是為人民服務，我當國家主席也是為人民服務，我們都是為人民服務，只不過分工不同而已。”）

真正愛國必先愛民，真正愛民必然尊儒。唯有仁者最能愛人，唯有仁政最能愛民，最能順天應人，敬天保民。唯有儒家，才有仁者仁政。真愛國者別無選擇。

一介廳友言：“愛民是核心，管你什麼教派。”此言與胡適之“少談些主義，多研究問題”之語異曲同工。胡適不知，主義就是最大的問題；一介不知，愛民有道，最好是儒家的王道，導之以德齊之以禮；其次是自由主義的霸道，道之以憲政齊之以法律。此唯兩家能夠，非其它任何學派教派所能及。

仁者親親，仁政親民。一清廳友又言：“民可仁，不可親。親者狎，失莊失敬”雲，林輝廳友言：“一切皆可親，何況民乎？”兩人言各有當。

孟子說：“君子之於物也，愛之而弗仁；於民也，仁之而弗親。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孟子盡心上》）《大學》說：“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孟子說弗親民，《大學》說親民，貌似矛盾，實無不矛盾。

蓋親字多義，親愛一詞有廣狹二義。狹義言，親愛有親近、親密之義，適用於親人之間。廣義言，親即愛，親愛即仁愛，仁者無不愛。《康熙字典》引《廣韻》：“親，愛也。”《周語》：“慈惠保民，親也。”親民即愛民仁民慈惠保民。

用親字之廣義，親民、親賢、親仁都可以。只是愛有差等，親有差等。對於親人、人民、賢者、仁者的親愛，表現各異。孔子說“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生也。”（《中庸》）尊賢也可以說成親賢。但親親和親賢有區別，不同的親人和賢人，又有不同的親法。這種差別和等級，由禮來體現和規定。禮為此而產生。

朱子解親民的親為新，沒有必要，且不如親愛的親更合經義。新民“有求於”民，親民則重在要求自己，自盡其心。仁者愛人，仁政愛民，不論人可不可愛，不論民能否革其舊、新其德，都一樣仁愛之。民德更新是親民的結果。民德不新，居人上者責任更大，更要親民，更好地庶之富之教之。

親親、仁民和和尊賢範疇不同，都很重要，相輔相成又各有一定的獨立性。

同時，親親更加根本。孔子說：“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人者，仁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中庸》）有子曰：“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孝悌即親親，這是為仁的根本，為仁包括實踐仁德和實行仁政。有子之言與《孝經》相通。

孟子說：“知者無不知也，當務之為急；仁者無不愛也，急親賢之為務。堯舜之知而不遍物，急先務也；堯舜之仁不遍愛人，急親賢也。”（《孟子說盡心上》）

急親賢，就是急於親親和親賢。仁德以孝悌為基礎，故道德上強調親親；仁政以親賢為急務，故政治上最重親賢。道德高於政治，故親親重於親賢。另外，父高於君，孝高於忠，父子大義高於君臣大義。

唯親親才是仁者，唯仁者才能愛人和尊賢，唯尊賢才能更好地仁民。周文王就是最好的榜樣。孟子說：“文王視民如傷，望道而未之見。”不少學者解為文王未見道，或文王自以為未見道，或孟子說文王未見道，都是混扯。

望道而未之見，是形容文王不自滿足的謙虛和純亦不已的進取。這裡的道，應理解為王道。望道而未之見，理想中的王道尚未建成，天下尚未有道。愛民無止境、王道無止境也。

宋張栻《孟子説》：“視民如傷，望道而未之見，憂民之憂，望天下有道而未之得，其心惟欲紂之庶幾乎悟也。”宋蔡模《孟子集疏》：“而讀為如，古字通用。民已安矣，而視之猶若有傷；道已至矣，而望之猶若未見。聖人之愛民深而求道切如此，不自滿足，終日乾乾之心也。”

宋衛湜《禮記集說》：“孟子曰：文王視民如傷，望道而未之見。此皆言文王之守其德而不顯也，此其所以為文王也，純亦不已者，所以通上句，言文王之所以為文王，以其守之以至誠，純而不窮已，亦如天之髙明不已也。蓋周家惟文王受命作周，積徳無窮，故詩曰：周家世世修徳，莫若文王；又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又曰：陟降庭止，在帝左右。凡詩之美文王，皆美其至誠不已也。”

仁者愛人，仁政愛民。於政府而言，愛民無條件。不是因為人民可愛而愛民，而是因為愛民而人民可愛。民不可愛，一定是因為政府不行，政治不良。政治不良，一定是因為領導階層不仁。

不仁無愛，不仁者不能愛，既不能愛人，更不能愛民愛族愛國愛物愛自然。因為不仁就喪失了愛的能力和內驅力。馬學培養出來的拜物教徒就喪失了愛的能力和內驅力。它們的愛，必然假冒偽劣，無非惡性利用。新華社鍾華論說：“共產黨員愛的最高境界是愛人民。共產黨人對人民的愛，是無私無畏的大愛，是生死相依的真情，是心甘情願的付出。”說的不錯，請問愛的內驅何在，落實何處？

馬家愛什麼就是害什麼，被它們愛上的人民和社會民族國家，無不苦難深重倒盡血霉，根本因在此。當然，它們也要為自己的罪惡付出相應代價的。

人民不可輕不可侮。《尚書》說：“皇祖有訓：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寧。”人民可以親近而不可輕賤。西漢名臣王吉給漢宣帝上書中說：“民者，弱而不可勝，愚而不可欺也。”（《資治通鑑·漢紀》）

程頤說：“民可明也，不可愚也：民可教也，不可威也；民可順也，不可強也；民可使也，不可欺也。”（《二程集》）對人民的輕賤、愚弄、威脅、強迫、欺詐等等，都是侮民，壓迫、奴役、敵視人民更是侮民，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結以兩條東海律。其一、愛人民，內要有驅動，外要能落實。仁者愛人，仁愛之心就是內在驅動，有賴於仁本文化的培養；仁政愛民，禮樂之制就是外在落實，有賴於中道君子的建設。

其二、人民不可侮，自由的人民、正義的人民最不可侮。侮辱人民，必然後患無窮和惡果沉重；侮辱自由正義的人民，災患將近在眼前。

2022-3-6余東海集於邕城青秀山下獨樂齋首發於東海儒鍾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