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陽來復到飛龍在天----東海客廳論王道

余東海

【歷史眼】儒家從一陽來復到飛龍在天，是一個不短的歷史進程，也是大浪淘沙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不僅大量普通人會自暴自棄、草菅己命，不少儒生也會因為絕望而自甘墮落，或明儒暗馬、名儒實馬，或賣身求容、助紂為虐，甚至對正人君子反戈一擊，都很正常。唯真儒才能始終如一、惟道是從。千淘萬漉雖辛苦，吹盡狂沙始到金，此之謂也。舊作《有感致齊魯君七絕三首》其二曰：“半世風霜不見春，畏於匡地苦於秦。蒼天著意窮吾遇，為煉金剛不壞身。”謹以此自勉並與廳友和有志之士共勉。

【歷史眼】物極必反剝極必復否極泰來。未能反覆和泰來，要因有二：一是正人君子正義力量努力不足，二是局勢尚未剝極否極，或者剝否的慣性還很強大，還要惡性循環一段時間。兩個原因，相輔相成，意味着社會罪性猶深，惡業未消，苦難的代價尚未付足，復泰的條件尚未具足，正人君子正義力量還有待於繼續成長。對於有志之士，正是加速成長、加固德性的好機會。

【積和漸】任何質變都需要量變的支持，而量變的特徵是積和漸。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善不積不足以成名。積小以成大，漸進以升高，欲速則不達。坤文言曰：“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同樣道理，仁德之成，王道之功，亦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此意在升卦中表達甚好，地中生木，始於細微而至於高壯，始於毫末終於合抱。馬其昶曰：“凡升皆以漸，王道尤無近功。勿恤者，勿憂進益之不速也。”馬振彪曰：“聖學無速效，王道無近功，無望其速成，勿憂進益之不速也，如善人為邦百年，王者必世而後仁，皆勿憂進益之不速也，若宋人揠苗助長，是欲速而不能進益也。”

【勿擔心】不要擔心儒學被曲解被利用。儒學真理性正義性太強烈了，無論怎樣曲解，無法泯滅儒光；無論怎樣利用，都會受到光照。君不見，無論以馬解儒、以儒解馬，結果都比原馬文明；無論以耶解儒、以儒解耶，結果都比原耶高明。其它學派宗派都一樣。從歷史的高度看，這是近期中國歸儒、遠期天下歸仁跳不過去的過程。聖經在，中道就在；醇儒在，法地自堅。毋庸過慮也。

【中興派】復興中華民族的基礎是復興中華文化，又以儒家文化為本。儒家的文化載體是四書五經，道德根源是五觀五常，這是中國固有的道德觀念。復興儒家文化的關鍵就是宣傳五觀，弘揚五常。作明廳友將仁義復興派稱為中興派曰：“中興派是真正致力於華夏與中國偉大復興的，一切脫離中國固有價值觀念的所謂復興都是虛假的，都是出於維護私利目的的虛偽宣傳。”

【仁本位】因為抓住了宇宙生命的本質，仁本主義文化品質特別高，仁本主義導出來的道德、政治、制度、教育和社會都特別好。仁本道德即中道，以五常道為核心；仁本政治即王道，以民為本；仁本制度即禮樂制度，大樂與天地同和，大禮與天地同節，德主刑輔，禮法並重；仁本教育是最好的人文道德教育；仁本國家即禮儀之邦，君子之國；仁本文明即中華文明，是人世間最好的文明模式。仁本主義者即仁者，或為士君子，或為聖賢和大人。綜上，仁本主義文化既是一切邪說之天敵和剋星，又可以對所有正學構成壓倒性的優勢。

【東海律】王道原則，敬天保民，以民為本。保民三要務：保障民生，維護民權，提升民德。三者各有側重而相輔相成，皆不可缺。缺一則不成其為王道。保障民生，包括庶之富之，利用厚生。維護民權，包括維護人民的生命權、財產權和自由權。提升民德，重在以儒為主的文化教育和以身作則的道德教化。

【民本位】以民為本的民，兼具個體性和集體性。為了人民利益最大化，需要在個體利益和集體利益之間把握平衡點。這個點是動態的，具有時中性，非王道政府不能把握也。為了全民利益，為了重大的民族、社會、國家利益，有時候不得不犧牲某些個體的利益。但這種犧牲有兩個基本原則：一是自上而下，先官後民，官員以身作則；二是力所能及地追求犧牲最小化和補償最大化。

【民與國】仁者人之本，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民者國之本，立國之道曰人與民。在人與神、人與萬物的關係中，以人為貴；在民與國家、政府、領導階級和領導人的關係中，以民為貴。民與國是體用本末關係，民強則國強。強國先強民，這是政治正道。國家的價值體現在對民權民生民族的維護，對於人民而言，屬於工具價值。人民才是政治的最高目的和終極價值。從功利角度看，通過弱民而強國，是背道而馳，縱然強大一時，代價慘重，不可持續，後患無窮。弱勢苦難固深，特權後患更重；人民被犧牲掉，國家亦不能保。

【理與勢】道高於勢是人道的常態，以道制勢是儒家的權責。明儒呂坤言：“勢者，帝王之權也；理者，聖人之權也。天地間，惟理與勢為最尊，雖然，理又尊之尊也。廟堂之上言理，則天子不得以勢相奪，即相奪焉，而理則常伸於天下萬世。帝王無聖人之理，則其權有時而屈。”理即道理，分而言之千千萬，合而言之為天理。

【一與多】主體文化一元，社會文化多元；主導思想一元，思想市場多元。這是最好的政治模式和結構，就像宇宙界乾元一元化而萬物多元化一樣。而良好的文化獲得主體地位即憲位，必能保證社會思想的多元自由。這方面儒家和自由主義都能做到，儒家可以做得更好，讓自由和秩序品質雙優。

【新王道】儒家強調自由和秩序雙優，秩序離不開區別，天地萬物都有尊卑貴賤之別。繫辭開宗明義：“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人類社會也不例外，也有上下高低之別。樂合同，禮別異，禮樂制度就是和同與別異的統一。儒家區別上下和階層的標準有德者上，無得者下；是道德。馬家以有產無產分階級，儒家以有德無德分階層。有德者尊，無德者卑；有德者貴，無德者賤。注意，這裡的尊卑貴賤的判斷並非價值性的。在王道社會，卑賤階層是尊貴者仁愛維護的對象，是政府關懷保護的重心，卑賤者的人權自由和人格尊嚴照樣受到嚴格保護，甚至地位越卑賤，自由度越高大。同時，卑賤者上升渠道暢通無阻。任何人只要願意好好學習不斷向上，都有進入精英群體和上流社會的機會。

【新王道】王道對人民的仁愛，體現於三方面：一是導之以德，文化啟蒙，道德教化，這是最深沉的愛；二是齊之以禮，以禮導善，以法懲惡，為人民的人格尊嚴和人權自由提供制度保障，這是最持久的愛；三是建立完善的社會保障制度，讓人民貧有所依，難有所助，鰥寡孤獨皆有所養，這是最基本的愛。這種大愛，非自由主義所能及也，遑論極權主義。極權主義越愛人民，人民越沒了德智沒了生趣甚至沒了活路。

【新王道】閻學通言：“中國要建立一個比現有國際秩序更受國際社會歡迎的國際秩序，就需要在本國實踐公平、正義、文明的價值觀，並以此建立一個比美國更令人嚮往的社會。只有使其產生令國際社會願意效仿的效果，這種價值觀才有可能被國際社會普遍接受。”（《閻學通：中國成功崛起的重要標準之一是能否成為被多數國家自願效仿的國家》）說的不錯，要建立一個比美國更令人嚮往的社會，非王道不可。唯有王道禮制，才有望全面吸收自由民主的精華而趕超之。

【新王道】國家自由，富強不難；儒家在上，更加好辦。世而後仁，近悅遠來，雖窮必富，雖弱必強。若能實行王道，不用七十年，中國的道德文明度、社會和諧度、經濟富裕度和人民的幸福度，想不超越美西都不可能。樸羲廳友之言是也：“西漢文景之治，東漢光武中興，隋文開皇興盛，大唐貞觀之治，中國都是短短幾十年間興起”雲。為政真能敬天保民，政治真能以民為本，自然會有很多辦法讓人民各方面都好起來，讓人民自由富裕幸福智慧美好起來。王道大國，軍事科技方面未必要與美國爭雄，利用厚生的民用科技文明方面必有獨到之處。

【新王道】很多人一聽獨尊二字，便想當然地聯想到極權專制去了。獨尊儒術是以儒治國，走仁本主義道路。而政治上堅持以民為本，人與神、人與物、人與社會的關係上堅持以人為本，正是仁本主義題中應有之義。故獨尊儒術不僅不會剝奪各門各派的言論信仰自由，而且更要以禮法維護之。儒化各派則是通過文化引導、道德影響而進行，並非強求它們同化。未來中國重新獨尊儒術，古今各門、中西各派都享有言論信仰自由，包括佛道耶伊，商韓李趙，洪楊蕭馮，馬恩列斯毛，無不自由。當然，他們如果不尊儒或不能通過新科舉考試，就沒有為政為師的資格；如果有危害人權自由、破壞社會秩序的具體行為，自有法律在。

【新王道】唯有乾元掛帥，才能保合太和。也可說，唯有乾元一元化，才有宇宙多元化。同樣道理，唯有獨尊儒術，才能建設王道。王道政治的最大特徵是，道統一元化，社會多元化，思想市場自由化。除了明清，歷代儒家王朝的社會自由度都相當高，人民享有言論自由、結社自由、不虞匱乏的自由和不虞恐懼的自由。未來新王道理當比傳統王朝做得更好，為人民提供更加優質的自由和秩序保障。

【新王道】王道社會的自由有雙重邊界，精英的邊界是禮，民眾的邊界是法。換言之，王道社會的秩序有禮法雙重保障。一是禮制保障，國有國禮，家有家禮，鄉規民約家法也屬於禮的範疇；二是法律保障，包括刑法和民法。兩者都是剛性的。同時，以儒為主培養出來的三界精英具有一定的自律能力。這種道德自律，對於優化政治、社會秩序極為有效。對於君子來說，自律比他律更有效，道德比法律作用更大。君子不怕違反惡法，卻怕背逆天理。

【新王道】未來儒家為政，第一件事就是為人權自由提供剛性法律保障，徹底地、永遠地終結言論罪和文字獄。2008-6-9《東海警告：不要擋我的道》（首發《民主論壇》）一文寫道：“堅決維護言論自由，嚴厲禁止封殺異議，這是現代文明也是當代儒家必尊的律令。對於邪知邪見，只要未發為具體罪行，應以正知正見駁斥說服之，說不服，也不許採取法律手段。此乃東海厲禁，儒家當世世代代恪遵。若有人違反，可以全派共逐之，全民共討之。”

【新王道】美國總統，堅持美國優先，理所當然。未來儒家為政，亦當中國優先，爭取中國利益最大化。仁者愛人，親親為本；仁政愛民，國民為本，先愛本國人民，後愛異國人民。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從仁愛保護中國人民開始。《孝經》說：“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德；不敬其親而敬他人者,謂之悖禮。”同樣道理，在政治上，不愛其國民而愛他國人民者，謂之悖德悖禮。中國優先，是指利益問題優先考慮中國人民，然後再考他國。這是政治性的愛有差等。注意，中國優先並非不考慮他國，更非為了中國的利益而危害他國。君子之人絕不會損人利己，王道之國也不允許損他國利己國。相反，在力所能及和獲得民意支持的情況下，王道之國禮當儘量為各國提供各種幫助，追求道義最大化，不斷提升和美化國家的品格和形象。

【新王道】王道社會，為政為師需要一定的文化道德資格，需要通過以儒家正經為第一學科的新科舉考試，並主動接受禮制約束。守法是必須的，僅僅守法是不夠的，還要守禮，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權力越大，地位越高，禮約越嚴，自由度越低。這是禮制提供的王道秩序，這方面確實尊卑有別。只有接受儒家教育和禮制約束，才能取得為政為師（人文）的資格，或者說取得從事政教工作的入場券。心理精神病態及性取向異常，非禮也，自然不適合為政為師。為政為師而非禮，就要受到禮制的處分，輕則警告降職，重則削職為民。

【新王道】吾在隨筆《議賢，議能，議功-----建議八議留其三》中提出，在未來新王道時代，議親、議故、議貴應該取締，議勤、議賓似亦無保留的必要。但議賢、議能、議功這三議仍有相當的合理性。寥廓廳友言：“議賓這個不一定取消，現在也有這類制度，外交人員享有司法豁免權，這也是國際慣例。”然也。議賓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留，八議不妨留其四。

【新王道】王道有古今之別，古典王道又有公天下的禪讓制和家天下的世襲制之別。未來王道是公天下，王的產生是通過一定的程序選賢與能的結果。這方面與美西的總統沒有太大區別。最大的區別是，王的文化道德素質要求很高。公天下王道的王，應該是德才兼高的賢人君子。

【新王道】儒家不完全認同民主制度，並非反對民主選舉。未來的國家元首產生的基本原則是“選賢與能”。具體如何選舉，制度如何設置，儒家持開放態度。直接選舉間接選舉，全民選舉精英選舉，都可以考慮。關鍵是怎樣才能更好地落實原則，把真正的賢能者選出來、舉上去。

【新王道】雲天廳友言：“即便制度不好，如果是文王這樣的人治理，這制度也壞不到哪裡去，就是有好制度，讓紂王這樣的人治理，也好不了”雲。這是將道德與制度割裂開來了。正確的說法是，君主好，必然制度好，制度不好可以改好；制度好，不怕君主壞，君主最壞危害有限。注意，禮樂制度民主制度都會敗壞，但這種敗壞不容易，有一個比較漫長過程。未來新禮制實行新三權分立，對於元首會有相應的剛性約束。即使暴君也無法實施暴政，即使不幸選舉出桀紂來也不要緊，可以通過一定的程序推翻它們，重新選賢與能。

【歷史眼】堯舜禪讓制，可分為兩次選舉。五嶽薦舉，通過堯帝的考驗，獲得攝政權。這是第一次選舉，精英選舉。堯帝去世後，虞舜避讓堯帝之子丹朱三年，但三年間民眾紛紛棄丹朱而就虞舜，然後虞舜才正式即天子位。這是第二次選舉，民眾選舉。原始大同王道，制度難免粗糙，但選賢與能的精神非常充沛。現代儒家取其精神，完全可以開出與時偕宜的新王道和公正精緻的選舉制度。

【新王道】閱一清廳友《制度與經略》一文。關於新禮制下之選舉，非常贊同一戶一票之法。文章說：“選舉，應一戶一票制。國本立於家。選舉一人一票制，無良政客會推動人口置換，不計後果。(今之歐美己陷此患)。選舉一人一票制，拋開家庭，也致家庭解體，偷理盡毀。”此言極是。吾曾考慮採取“選舉權在精英，否決權歸民眾”的辦法，就是為了避免一人一票制的流弊。一清廳友此法，更勝於吾，特錄此共賞。

【王道律】選舉可以民主，行政司法教育各種事務則不宜民主。民主產生元首和政府之後，元首和政府就要負起敬天保民、為民做主、導民於善、利用厚生、富之教之的政治責任。元首和政府對於民意，既要高度尊重，認真傾聽參考，又不能唯民意，不能被民意牽着鼻子走，更不能逢迎民眾利用民意。

【新王道】儒家德治並非不要或不重視法律，而是強調德主刑輔，明德慎刑，對於刑法的道德要求特別高，要求刑法必須具有公正性、文明性、時代性和適宜性，刑法輕重與時偕宜。在《尚書》《周禮》中都有疑罪從無或疑罪從輕的規定，更以冤假錯案為司法大忌。在新王道禮制平台上，德治完全可以覆蓋西式法治並具壓倒性優勢。

【新王道】儒家有宗教性而非宗教是顯而易見的。一定要說儒家是宗教，也沒問題，但必須明確以下三點：一、在政治上承認主權在民，將主權在天落實為主權在民；二、將王道政治與宗教政治特別是極端主義政治嚴格區別，劃清界限；三、倡導自由，並將自由視為王道的核心價值觀之一。這些都是原則問題，來不得絲毫含糊。有上述三點保障，儒教憲政才能具備憲政精神，符合憲政原則。

【新王道】儒家政治成功，必須為人權自由提供制度和法律保障，保障國民的生命權、財產權、自由權，保障國民的四大自由。如果做不到，如果沒有這種原則堅持，儒家的成功就沒有太大意義。如果儒家政治與宗教政治沒有太大區別，不如不成功。在東海夢中，未來的儒家中國，應該自由和秩序品質雙優，不僅要優於傳統中國，更要優於美國和歐洲，政治高度有序，精英三省四勿，依禮制約；社會高度自由，人民驩虞如也，皞皞如也。

【新王道】吾心目中的新中國，官員可以窮，庶民不能窮；官員可以苦，庶民不能苦；庶民可以不愛官，官員必須愛庶民；庶民可以不愛國，官員必須愛國家；庶民最自由，官員不自由，權位越高越不自由。權位越高，要求越高，禮約越嚴。領導階層不僅要盡責盡職做好本職工作，還要以身作則成為道德模範。

【新王道】有這樣一段問答：“問：怎樣才是最好的群主和最高水平的管理？答：群友們各得其所，自得其樂，自由自在，百無禁忌，又能相互尊重，大家都感覺不到群主的存在。”換群主為君主，此言同樣成立。那樣的群就是大同王道社會。

【新王道】在王道社會，三界精英都要接受禮制的約束。精英非禮，就要受到禮約處罰；嚴重非禮，便不配為精英。但最嚴重的處罰只限於驅離精英隊伍，削職為民。任何言論問題，只能紀律解決，不許法律懲罰。凡是以言入罪、文字成獄的法律，都是惡法。新王道須將徹底地、永遠地終結言論罪和文字獄！

【仁義師】軍隊必須是仁義之師。《魏弱翁諫擊匈奴書》言：“救亂誅暴，謂之義兵。兵義者王。敵加於己，不得已而起者，謂之應兵。兵應者勝。爭恨小故，不忍憤怒者，謂之忿兵。兵忿者敗。利人土地貨寶者，謂之貪兵。兵貪者破。恃國家之大，矜民人之眾，欲見威於敵者，謂之驕兵。兵驕者滅。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義兵應兵都是仁義之師，其它皆不是。這就是仁義之師的兩個作用：一是救亂誅暴，弔民伐罪；二是抗侵禦寇，抗擊來犯之敵。同時，仁義之師須由仁義之士統帥。軍隊將帥選拔，須功德兼論，德才兼備，並接受文官節制。一清廳友言：“軍隊，任何時候必須文官節制。這一制度任何時候不可有商量。”

【寬嚴論】儒家道德寬嚴律：嚴於己而寬於人，嚴於官而寬於民，嚴於內而寬於外。嚴於內而寬於外，於個人是嚴於家人而寬於外人，於政治是嚴於甸服而寬於其它。《祭公諫征犬戎》記載：“甸服者祭，侯服者祀，賓服者享，要服者貢，荒服者王。”對於不貢不王者，布令讓之、陳辭告之而已，不聽也不討伐，只管做好自己。“布令陳辭，而又不至，則又增修於德，無勤民於遠。”

【中國魂】中國文化是中國人的靈魂，中國人是中國文化的載體。錢穆先生言：“中國文化主要重在人，就在我們中國人各人的身上。我們且不要看不起中國人，也不要看不起自己。中國文化只是中國人一個影子，中國人也只是中國文化一個影子。”（《中華文化十二講》）注意，這裡的中國人特指信奉中國文化的人，這裡的中國中國文化又主要指向儒家文化。拋棄儒家文化，中國人就喪魂失魄了，非中國人化；反孔反儒則徹底非人化。

【門派論】讀王夫之詩話作品《夕堂永日緒論》，中有一則曰：“建立門庭，已絕望風雅。然其中有本無才情，以此為安身立命之術者，如高廷禮、何大復、王元美、鍾伯敬是也。有才情固自足用，而以立門庭故自桎梏者，李獻吉是也。其次則譚友夏亦有牙後慧，使不與鍾為徒，幾可分文征仲一席，當於其五、七言絕句驗之。”建立門庭，是詩界之忌，更是儒界之忌。建立門庭，已絕望孔孟。儒學旨在秉持四為精神，探索弘揚道德政治真理。門庭宗派，皆自然形成或後人追認，不可有意為之，更不可抱門戶之見，作宗派之爭。

【講信用】曾仕強言：“孔子說過一句話：我們只對講信用的人有信用，我們不可以對小人講信用。可是一般人都認為對人都要信用，這很奇怪。你對小人講信用幹嘛”雲。這是偽造聖言。孔子說過“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說過“要盟也，神不聽”，這些話不能引申為“不可以對小人講信用”是顯而易見的。君子對任何人都以誠相待，只要不是要盟無違大義，就必須言而有信，一諾千金。如果對小人可以不講信用，就不成其為君子了，為人為政，皆非所宜。

【五自信】君子有五個自信：一文化自信，相信自己信奉的中道文化品格最好；二道德自信，相信自己的德行經得起考驗；三理論自信，相信自己的思想理論高度正確；四道路自信，相信自己的人生道路最為正常美好；五歷史自信，相信自己的歷史對得起良知，經得起拷問。

【道尊嚴】權貴求見儒者，那是禮賢下士，可敬；儒者求見權貴，那是趨炎附勢，可恥。孟子弟子陳代希望老師主動見見諸侯，被孟子一口拒絕，認為那樣做是枉尺直尋。枉尺直尋只是方法問題，性質比以道殉人輕多了，孟子尚且不許，可見吾儒的自尊自重。自重是因為重道，道高於一切。孟子又以好為人師為人之患，禮以往教為忌，都是為了維護吾道的尊嚴。

【歷史眼】《泰誓》中周武王說：“天矜於民，民之所欲，天必從之。”這裡的矜字多解釋為矜惜、憐憫。我認為釋為尊重更合適。《孟子》中“使諸大夫國人皆有所矜式”的矜就是尊敬義。天矜於民，意謂上天尊重民意。《泰誓》是武王革命的誓詞，涉及主權轉移。在此領域，只要是多數人民的願欲，就值得尊重。民若尊紂，天從而任之；民欲去紂，天從而罰之。仁君暴君，仁政暴政，如何選擇，民心民意具有最高決定權。人民要仁政，天亦護佑之，為他們降下聖賢君子，作之君作之師；人民要暴君，天亦聽任之，給他們成長的時間和覺悟的機會。雨露霹靂，無非天恩，人禍天災，也是啟蒙。

2022-6-17余東海集於青秀山下獨樂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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