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上只有人民具有本位的資格----東海客廳論民本

余東海

【民本】吾在《主權在民論》中指出，民本作為王道基本原則，又可以分為三個子原則：一曰民為邦本，二曰民貴君輕，三曰主權在民。民為邦本又包括君以民為本，吏以民為本。賈誼曰：“聞之於政也，民無不為本也。國以為本，君以為本，吏以為本。故國以民為安危，君以民為威侮，吏以民為貴賤，此之謂民無不為本也。”（《大政》）

【民本】儒家和自由主義導出來的政治之所以正義，根本原因就在於民本位和人本位。政治上只有民或人具有本位的資格。其它任何東西都沒有這個資格，任何東西都不能本位化，神本位、君本位、黨本位、國家本位、民族本位、社會本位，統統不行。即使經過幾千年家天下君主制的侵蝕，儒家深深地紮根於聖經的民本原則並未動搖，並在東海仁本主義體系中重新堅挺起來。注意，民本原則的歷史作用亦不可忽略，傳統君主制在侵蝕這個原則的同時也頗受其制約。儒家君主制的文明性遠勝於法家君本位和宗教神本位的君主制，根本原因在此。

【民本】儒家政治民本位又是道德仁本位導出來的，故根基特別紮實，具有至高無上的影響力感染力，比自由主義的人本位紮實多了。假設一下，如果歷代王朝遇到的不是儒家而是自由主義，其政治和制度會接受自由主義的影響制約嗎？自漢至清，歷代統一中國的儒家王朝開國帝王，唯光武帝一個儒生，其它皆非儒者而且道德修養都不高。他們能夠儒化並以儒立國，共同創造中華文明的歷史性輝煌，與儒家文化的高明和儒家群體的英明是分不開的。

【民本】要釐清民本、民主、君主三者的關係。於儒家政治，民本位是原則，君主制是制度。民本原則受到歷史上家天下君主制一定的傷害，但作為原則並未動搖，只要社會條件適宜，仍然可以開出選賢與能的公天下來。未來公天下新禮制將全面吸收上古禪讓制、歷代君主制和西方民主制的精華，將以民為本和主權在民原則落到制度實處。

【王心】怕人民自由，怕人民致富，怕人民自由了富裕了變壞。這是很壞的一種心態，純屬小人之心，與王道格格不入。王道必須有王心，以富裕民財、維護民權、幸福人民為己任，為人民的自由權、財產權提供剛性保障。窮民生活有保障，富豪財富不封頂。只要取之有道，財富多多益善，富豪越多越好。司馬遷說：“千金之家比一都之君，巨萬者乃與王者同樂。”東海曰，千金之家富於一都之君，巨萬者乃比王者更樂，那才是政治的成功，王者的光榮。杜甫詩曰：“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這才是王者之心。其實，天下寒士俱歡顏了，王者又何至於吾廬獨破？藏富於民，人民普遍富裕了，王就是想過窮日子，只怕人民也不答應呢。至於富了變壞，那是馬學馬制逆淘汰造成的問題。王道政治，禮法健全，人民向好很容易，變壞則不容易。

【何本】以何為本，直接決定着政治品質的高低、優劣和正邪。除了民本、人本之外，以其它任何東西為本，包括以神、以君、以黨、以國、以族、以社會為本的政治，統統三非。在三非政治體系中，人民的權利必然被神權、君權、黨權、主權等等架空，人民的利益必然被虛置化或邊緣化，人民必然工具化奴隸化，而所有重大方針、政策、政令、措施的出台，當然不可能從人民的角度出發。注意，民本和人本不能空說，必須內蘊於意識形態並落到政治、經濟、法律等等制度的實處。象哲學物本位、政治黨本位、經濟社會本位的馬幫，即使把以民為本、以人為本的口號叫得山響，也是毫無實義的空話。

【七本】當今世界有七種價值觀：仁本主義價值觀初興於中國，局限於儒群；佛本主義、道本主義價值觀局限於佛道兩家；物本主義價值觀流行於馬邦；人本主義價值觀和神本主義價值觀，並行於美西；惡性神本主義價值觀流行於伊教地區。

【仁諦】沒有人本主義哲學、自由主義政治學和正人團隊，就沒有民主制；沒有仁本主義文化和君子集團，就沒有新禮制。物本主義哲學、社會主義政治學導出來的勢力和制度，必然極端三非。換言之馬學導出來的只能是極壞的馬幫馬制。

【仁諦】兩極主義危害世界，人本主義拯救世界，仁本主義拯救中國，提升世界。兩極主義以物本主義馬家和神本主義伊教危害最大。

【儒學】有廳友言：“儒學的現代價值在於它不是任何一種主義，容受任何意識形態也超越任何意識形態，容受資本也節制資本。”東海曰：儒學容受資本也節制資本，超越任何意識形態，都正確。但儒家不容受三非性的意識形態，而是批判排斥。是是非非，善善惡惡，此之謂也。另外，主義即第一性、第一位、主體、主旨、本位義。儒學以仁為本，也不妨稱為仁本主義。既本之又主義之，是一種加固。仁本主義於人本主義，就是一種容受和超越。

【自由】孔子說：“道二，仁與不仁而已矣。”東海曰：政二，自由與非自由而已矣。自由有二，一是仁本主義開出來的禮制德治之自由，一是人本主義開出來的民主法治之自由。其它政治，皆非自由，所謂自由，皆非真正。也就是說，只有仁本主義和人本主義兩種文化體系，才能導出政治自由。

【自由】自由政治和人本文明，雖非最好，卻也不錯，比王道大不足，比極權大有餘，至少可以把人當人看。予以肯定讚賞，原是人之常情。把這種讚賞說成“跪舔美英日等帝國主義的文化”雲，是很下流的說法。強詞奪不了理，只能自欺欺人。擁護不把人當人看的極權主義，才是如假包換的跪舔。

【人本】有人羅列了現代文明的經典文獻12種，包括1215年英國的《自由大憲章》、1789年法國《人權宣言》、1948年聯合國《世界人權宣言》、1948年聯合國《國際人權公約》、1997年聯合國《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等等，都是世界公認的現代文明的標準，其核心不外乎西方政治五常道：自由人權平等民主法治，還可以加一個憲政，又以自由為核心之核心。西方政治和現代文明，可稱為自由主義政治和文明。因為以人為本，又可以稱為人本主義政治和文明。對於這種政治和文明模式，我們可以超越。但不能反對和敵視，堅決、絕對不能！我們應該認真學習其優點、全面吸收其精華以建設文明的仁本主義政治和文明，展開文明友好的競爭，先趕後超。

【人本】現代性的核心是人本性，現代化的哲學背景是人本主義，政治學說是自由主義，制度模式是民主法治，西方現代文明就是人本主義文明。在理論上，人本主義相當於仁本主義的下位法。可以說，儒家文化“天生”就內涵現代性。某些學者認為西方文明是儒家歷史上的歧出，或過了，但說西方文明曾接受儒家深度的文化滋養和文明影響，則是歷史事實。對此，東海有多篇舊作闡述，茲不贅。

【中西】仁本主義與人本主義相對，都是哲學；外王學與自由主義相對，都是政治學；王道政治與自由政治相對，都是政治模式；禮樂制度與民主制度相對，都是制度模式。德治與法治相對，都圍繞法律。德治是德主刑輔，法治是法律掛帥。

【中西】看到這樣一句話：“不讀哈耶克，不足以語人生，不足以談社會，不足以知世界，不足以懂文明”雲。此言不錯，不夠準確。哈耶克固然重要，孔夫子更加重要，足以覆蓋哈耶克也，仁本高於人本、可以開出人本故。把哈耶克換成孔夫子，此言就完全成立了。注意，大陸極權主義的成功是反孔崇馬的成果。

【美馬】中大教授李孔岳認為，美馬衝突的深層次原因是文明與野蠻的衝突。這個觀點不錯。兩者的區別，是人本主義與物本主義、自由主義與社會主義、民主制度與黨主制度、私有制主體與公有制主體、市場經濟與權力市場經濟的區別，這種區別導致的矛盾具有根本性、多重性、綜合性和難以調和性。儒家文化導出來的王道政治是仁本主義文明，與美西人本主義文明雖有高低之別，但無原則矛盾，完全可以並行不悖，相互學習，而仁本主義更具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的文明優勢。

【史眼】黑格爾言：“麻木而冷漠的民眾，是專制政體最穩固的群眾基礎。”然哉。有必要說明的是，專制有開明專制和極權專制之別，即良性專制和惡性專制之別。如傳統家天下君主制中，民本位的儒家君主制是良性專制，具有一定的歷史合法性；暴秦君本位的法家君主制、洪楊幫神本位的宗教君主制，都屬於惡性專制，任何時代都沒有合法性。麻木而冷漠的民眾，最適合惡性專制。

【史眼】主權人權俱全，當然最好不過；如果兩者不可兼得，無主權有人權就是次優選擇，如英國殖民地。總督由英國任命，人民沒有主權，但能實行法治保障人權，從民本立場出發，不無可取。當年魚村就是典型，其自由度文明度富裕度都是大陸望塵莫及的。無數人用雙腳乃至生命投了魚村一票。

【原則】不關心基本人權的宏大敘事不值得關心，違背了民本原則的宏大敘事都必須反對。掛在王朔名下有一段話如是說：“在中國，所謂傻逼，只有一種，即一開口，便是民族、國家和政府的安危、盛衰和榮辱，但對於自己的基本權利、自由和尊嚴，卻從不思考；對於身邊的各種不公不義和無數無辜、無助和無告的弱者，卻漠不關心。”話雖粗鄙，不無道理。

【儒者】何謂儒者？聽濤廳友言：“一是把人當人看，二是看到見老百姓的苦難，三是不斷學習，聽得進別人意見。做到這三條，於今日就可算是一個儒家了。”非也，這些要求是正人善人都可以做到的，不需要儒者。儒者即仁者，仁本主義者，信奉仁本主義五觀。五觀，指乾元主義世界觀、性善主義人性觀、五常主義價值觀、民本主義政治觀和唯仁史觀。

【擊蒙】誤認為儒文化培養奴才，君子人奴性深重；馬主義是革命文化，造反派最沒奴性，這恐怕是百年來最大的文化道德誤會。殊不知，儒文化是道德仁本和政治民本，最重視人格尊嚴和人民利益，最善於培養仁人義士；馬主義是物本哲學和極權政治，最容易解放物慾和敗壞良知，最方便培養惡性奴性並重的邪徒。馬家造反派無非物奴權奴，胃口最大，骨頭最軟，最善於造文化的反，造社會的反，充當極權暴政的三幫和炮灰。

【帝制】帝制，皇帝制度也，可分為三種：一種是儒家式的，民本位之君主制；一種是法家式的，君本位之君主制，如暴秦；一種是邪教的，神本位之君主制，如洪楊幫。法家和邪教的帝制都是偽帝制，只有儒式的帝制才是帝制的正宗，又可分為公天下的大同帝制和家天下的小康帝制。小康帝制可視為儒家歷史性的政治權道，是尊重歷史局限性的一種不得已。“天下為公選賢與能”的大同帝制才是中華帝制最高境界。

【帝制】帝制的背後是帝道，帝道即王道，帝制即王制，即禮樂制度。中道文化政治化即王道，制度化即禮制。禮制有公天下和家天下之別，公天下禮制又有古典和未來之別。家天下禮制為小康禮制，公天下禮制為大同禮制。堯舜禹禪讓制就是古典大同禮制，未來大同禮制則有待於當代仁人義士追求和建設。

【帝制】中華帝制和民主選舉不矛盾，“天下為公選賢與能”的大同帝制就離不開相應的選舉法。自由派和現代人反感皇帝、帝王、王道這些名相，以為它們必然極權專制，是不明歷史真相和這些名相之真相。《白虎通》說“帝王”：“德合天地者稱帝，仁義合者稱王”“號之為皇者，煌煌人莫違也，煩一夫、擾一士以勞天下不為皇也，不擾匹夫匹婦故為皇。”帝者，諦也，象可承也；王者，往也，天下所歸往。”或問皇帝和總統有何區別。答曰：皇帝具有道統、民意之雙重合法性，總統唯有民意合法性。故皇帝意味着上得天命，下得民意，德位相稱。總統只是競選期間民意支持率最高。當然，這裡的皇帝是就其本義、原初義而言，非秦始皇所謂的皇帝和秦漢以後的皇帝。

【華語】包括皇帝、王道、帝制、元首等等在內，大量中華名相或受反儒派極權派的誣衊，或被後世家天下制度的污染，我們不能因此就隨順世俗或者棄之不顧。為她們辯冤、洗污和正義，說明她們的原始義和真實義，還她們本來面目的美好，是當代儒家的責任。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此之謂也。要讓華語、即中國話重新流行起來，要壓倒馬家腔和西化腔，就離不開這些中華名相。2022-7-24餘東海集於青秀山下獨樂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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