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終結地獄時代而奮鬥----東海客廳論人生
余東海

【人生】嘗聞馬幫人言：沒有馬克思就沒有我們現在的成功。答曰：沒有馬克思才有真正的成功。很多人不明白，馬路上的成功，包括政權的成功和個人的成功，代價非常慘重，社會代價、道德代價、生命代價都非常慘重。家不家國不國，人不人鬼不鬼，即使富貴一時，有何意義？與其說是成功，不如說是慘敗。

【人生】對於馬幫特權階級和富貴人家，國人普遍欣羨，視為人生成功的象徵和奮鬥的目標，吾少年時期亦未能免俗。但後來有幸聽聞了一些老前輩談論的馬幫自延安至文革的內鬥舊事，又閱覽了相關書籍文章，對於馬幫的權力富貴便徹底喪失了羨慕之情，唯有深深的恐懼和厭惡。馬幫中高層雖然富貴，卻無人權自由、人格尊嚴和幸福美好可言。那是高級的地獄，富貴的地獄，那種地獄的富貴，根本不值得追求。人不能那樣活着，人生不能那樣度過。於是發誓要做一個正大光明的人，要為終結地獄時代、救度地獄眾生而奮鬥！在吾眼裡，不僅弱勢群體活在地獄裡，特權階級和馬幫高層，同樣活在地獄裡，甚至是更深層的地獄。

【人生】慚愧沒有遵循“邦無道，危行言遜”的聖訓。管它有道無道，隨心危言危行；不計利害安危，始終厲言直行。但吾不希望他人效仿，自身安全難料，無力庇佑他人也。

【人生】二十多年來，大量拙作發於海外。發文較多的是《民主論壇》《北京之春》《民主中國》《議報》《人與人權》《自由聖火》《黃花崗雜誌》《觀察》《爭鳴》《動向》等，多是公安部掛號的反動刊物。而今多家媒體已經關門。當年有些拙作寄出後，我自己還沒見到刊物，一些體制內人就看過了，或贊同或反對或警告或為吾憂。任憑風吹浪打，我自閒庭信步。記得當年海外有個通過電郵郵寄的電子刊物《大參考》，在國內各界頗有影響，經常轉載東海文章，後來因故停刊。

【人生】與網絡名家、民主人士張三一言，二十年前相識於獨評。張三君立場堅定追求民主，旗幟鮮明反對儒家，前者可敬，後者可笑。其花崗岩腦袋，水潑不進，針插不入，亦異人也。今聞其言曰：“一神教馬列教儒教獨尊原始人和古人陳腐思想，都是反動思想，從深度看儒教為害為最，從烈度看馬教甚於儒教，從共產黨孔院遍天下可見一斑。”錄此聊博一笑。

【人生】有人說，中國四大工程是：夸父追日，精衛填海，愚公移山，動態清零。東海曰，最後一個不如改為東海辟馬。二十幾年來，吾以辟馬為己任，對馬學馬制馬幫進行了全方位深層次的批判，累計辟馬的著作文章數以百萬字計。論辟馬之直接、全面、深刻和徹底，當世儒者，非吾莫屬。其它學派中能與吾相比的學者，或亦不多，至少不如吾深刻。四大工程中，夸父渴死了，精衛累死了，愚公成功了。東海辟馬結果如何，誰能逆料呢？當然，吾盡吾心而已，結果如何，有天；個人貧富貴賤安危生死，有命。

【人生】二十幾年來，東海始終正道直行，正言直發，從來沒有在任何人任何勢力面前示過弱、屈過服，從來沒有。孔子說：“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吾深知馬邦空前無道，卻象邦有道似的危言危行並以此自豪。不過，吾怕看到有志有識之士因為“危言”而落入法網，故希望他們危行言遜，避免不必要的犧牲。永遠堅持正義正行，但言辭語氣不妨謹遜些。一些人通過罵罵咧咧、污言穢語、輕浮譏諷、人身攻擊等等方式表達義憤，既毫無必要，又容易招禍，殊為不智。吾勸廳友們：“歡迎學習東海赤膽浩氣大無畏的精神，但不要輕易效仿吾輕浮狂妄的姿態。”就是出於這一點苦心和憂心。

【人生】有儒友惠賜八字評語：“氣宏學正，辟馬最力”雲。氣宏學正四字極好，當引以自勉。學者當然必須學正，學正要義有三：一學道之心正，無不正之念；二學道之路正，無出偏之虞；三所學之道正，非不中不正之道。相比孔孟之道而言，其它學派宗派，即使正派，也非中正，非中道之正。東海當年儒佛道西混雜，雜七雜八而自以為博。好在發現還不太晚，反思改正有力。當年歸儒就是人生最重大的一次自我糾偏，從雜家和自由主義儒家，毅然回歸儒家中道。學正氣宏。反過來，學不正則氣不宏，弘不起浩然之氣。如果學的是邪說，明的是歪理，那就更完蛋。那樣的話，弘揚起來的只能是野蠻凶邪之氣。

【好詞】明江批評大牛廳友食古不化，謂吾是“食古養生”“食古養民”“食古養今”雲。吾無權無位，食古養民，非所能也。但食古養生、食古養今二詞甚好，可與反本開新一詞媲美。古者，古道也，孔孟之道、仁義之道、中庸之道就是最好的古道，自有其適合人類的普適性和與時偕宜的時代性，不難食古而化，食古可以養生，可以養今，若位高權重，也可以養民，把敬天保民的工作做到最好。

【人生】歸儒的根本原因和唯一原因是，儒家最好，好在最適合自己、最適合中國，最適合人類，是人類個體和社會最正確的道路。千淘萬漉雖辛苦，吹盡狂沙始到金，儒家就是吾從古今諸子、中西百家中推選出來的含金量最高的文化，十足真金，純一無染。比較而言，佛道和自由主義仿佛白色K金，耶伊如鍍金物品，伊教還內含劇毒。歸儒之後，再看到“文化無高低”、“儒佛道耶伊殊途同歸”之類觀點，就像看到小時候的玩具一樣，頗有親切感。

【人生】當年交遊廣泛，而今年將耳順，閱人多矣，有一個感覺令吾特別不快，久不忍言，今一吐為快。這個感覺是，不少馬邦人越弱勢越愚蠢甚至越邪惡。對吾較好，真誠友好尊重關心於吾者，多是黨政軍商精英；德智雙缺，樂於助惡，對吾肆意輕蔑欺侮搞小動作者，多是弱勢群體可憐人。

【人生】一些弱勢群體，沒本事而有野心，急於出人頭地而苦於找不到門路，就會尋求歪門邪道或試圖賣身投靠。告密就是賣身的一種相當普遍方式，也受到某些部門持之以恆的鼓勵。君子坦蕩蕩，事無不可對人言，言無不可對人說，不在乎別人告密，只是厭惡這種行為的下賤齷齪。更討厭的是告密不老實，添油加醋添枝加葉，雖然無傷大雅，難免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誤會和麻煩。

【日記】《儒行》說：“適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讒諂之民有比黨而危之者”雲。比起孔子時代來，讒諂之民現在多得多；比起孔子介紹的那個儒者來，我的經驗和感受應該更加豐富。昨天在某群發言後，有幾個讒諂之民私下裡討論我。有人將它們的討論分享給我，特摘錄幾句共賞：“1這什麼余東西，一個混入國學圈的公知。2顯原形了，是個反華公知。3這種人是否在50萬範圍。4收集證據舉報它，沒有五十萬也有十幾二十萬吧。5大家不要罵他，不要打草驚蛇，養肥再殺。6能分個三五萬也好，現在錢難賺”雲。顯見兩點：一、這些人都是窮苦人，屬於東海大半輩子為之爭人權、爭保障為之鼓與呼的弱勢群體；二、他們已經淪為它們了。吾“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奪也。”它們亦未必危得了我。如此居心惡毒，倒很容易害慘自己。不識好歹、不自量力的東西。

【回首】吾是上個世紀末“落網”，當時網絡不無自由，社會不無活力，人們對未來不無信心和希望。當時網絡是新生事物，有關部門還沒有掌握網絡技術，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當局也不乏開明氣息。胡溫時期漸漸嚴了起來，言論罪也多了起來。但不礙吾以老梟之名在境內外自由鳴，對江湖兩幫主亦輕言浮語冷嘲熱諷，只是不斷喝茶而已。當時怒罵不自由，而今卻憾回不去。嗚呼！

【因果】君子容易逢凶化吉、遇難呈祥，最根本因是他們沒有惡因惡業。即使之前有過些微不良因業，也容易消解。當然，置身於逆淘汰社會，雖聖賢難逃共業，難免無妄之災。但這種非自身惡因惡業引起的災禍，多是有限的，可以轉化的，有時候恰是對一個人最好的磨練和成就。雨露雷霆，俱是天恩，此之謂也。

【人生】“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這是劉備對兒子劉禪的臨終之囑，關乎因果匪淺。為惡，就是種惡因造惡業，無論大小，自有相應惡果；為善，就是種善因造善業，無論大小，自有相應善果。劉禪為政不行，但為人不錯，下場不壞，應與劉備之囑不無關係。吾少時聞此言，便頗為信奉。生平大無畏，是源於民胞物與的大仁和嫉惡如仇的大義，源於強烈的文化自信、道德自信和道路自信，也是源於對因果律的深解堅信。生平過錯不少，但無罪惡，雖然得罪過很多人得罪過很大的東西並繼續得罪着，但發心至善。縱無現世善報，也不可能感召不可消解的禍難。

【儒眼】邪惡不祥，不少人知道；愚昧不祥，很少人不知道。更少人知道，愚昧是滑向邪惡的捷徑和招徠通往災難的快手。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愚昧的人組成的群體，愚昧群體從事的事業，即使是正義事業，也不值得參與。當然不絕對，如果有能力轉愚為智，為之開智進德，把愚昧群體改造成為君子集團，那是大吉大利。東海當年也曾有此願，希望以儒家文化改造特色自由派，把蒙啟派改造成真正的啟蒙派。但吾很快發現自己不是那塊料，根本沒有那樣的能力，遂及時疏離之。而今回首，忍不住拍一下自己的肩膀，贊一聲英明。

【態度】非常尊重劉曉波，但非常不認同他那個著名的“三百年殖民地”的論斷。那是他1988年接受一家香港雜誌採訪時說的，原話是：“香港一百年殖民地變成今天這樣,中國那麼大,當然需要三百年殖民地,才會變成今年香港這樣,三百年夠不夠,我還有懷疑。”自由派時期，就曾為此與曉波多次爭論。歸儒以後就更反對了。這個觀點既缺乏中華民族自信心，又缺乏中華文化自信心，太自卑了。有儒家文化在，何必自由主義，更何必變成美西的殖民地。只要儒家在上，完全可以全面吸收自由主義和西方文明的精華並爭取超越之！

【態度】孔子說，當仁不讓於師；東海曰，臨危不讓於人。臨危爭先，遇險搶前，盡心盡力維護親友同道，是君子的責任。同時，君子抗風險能力相對較高，可以儘量避免不必要的犧牲，或者將犧牲和損失降到最低程度。另復須知，為道為民為了偉大的事業，固然要勇於犧牲，但只能犧牲自己，不能犧牲別人。如果孔子為了儒家事業，犧牲其弟子門生親友，就不成其為孔子了。不僅孔子，歷代聖賢都不會那樣做。相反，聖賢意味着吉祥，只會讓親友門生更加吉祥。不要拿方孝孺說事，吾非常不認同其人的做法。

【獨善】窮則獨善其身，儒家的獨善功夫，非任何學派宗派所能比擬。把一切逆緣化為順緣，把一切苦難化為營養，把貧窮的日子過得美好豪華，把艱險的日子過得和諧快樂，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在最不自由的社會成就最大的自由，在最黑暗的時代大放良知的光明，非儒家不可，非君子不能也。

【人生】2005年歸儒之前，對儒家有一個相當長的了解學習過程。上個世紀九十年代，陳立夫先生《四書道貫》一書為吾提供了儒學初級啟蒙。當時對儒佛道不分軒輊，一視同仁。世紀之初熱衷於民主自由，始而為自由主義儒家，繼而為儒家自由主義。最後歸儒之時，對儒家優於各家各派的優勢認識深刻，故信仰堅定，一歸永歸，永不退轉。同時，對佛道和自由主義亦頗為了解和親切，在仁本主義體系中作為三大輔統，共建中華，共進大同。
2022-8-19餘東海集於青秀山下獨樂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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