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誠便無物，至真方為儒

余東海
說儒家虛偽，是百年來一大流行性誤會。儒家文化最重真誠。古今諸子中西百家，唯有儒家將誠字作為最核心，與昊天上帝劃等號。不誠非道，不誠非儒。儒門當然有偽君子，但偽君子絕非真儒。真儒必真誠，君子最真誠，聖賢必至誠。

六經無真字，但儒家強烈求真求實，歷史最重真相，道德最重真諦，政治最重真理，為人最重真心真情。六經無真字，但貞、正、實、誠、不偽、無妄等字都可以包涵或覆蓋真字之含義。其中又以誠字最有代表性最重要。《元城語錄》載：

“先生嘗言：某初見老先生，求教。老先生曰：誠。某既歸，三日思誠之一字，不得其門，因再見，請問曰：前日蒙教以誠，然某思之三日，不得其說，不知從何門而入。老先生曰：從不妄語中入。某自此不敢妄語。先生曰：且六經之中，絕無真字，所謂誠，即真也。”

《元城語錄》是劉安世門人馬永卿所編。語錄中的先生為劉安世，曾從學於司馬光，語錄中的老先生即司馬光。司馬光與劉安世論誠，是劉安世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他曾向身邊多人談及，多本儒書都有記載和轉載。

何以六經不用真字，王船山《說文廣義》說：

“真，《說文》據會意而言，為仙人化形登天之名。乃古今文字皆用為真偽字。仙人登天，妄也，何得雲真！貞偽字自當作貞。貞、真相近，傳寫差訛，遂有真字。方士假為之說，漢人附會之耳。《六經》《語》《孟》無真字。貞，正也，卜筮者所正，得之爻體也。故為正、為實、為誠、為常、為不妄，而與虛偽相對。考文者廢真字可矣。”

對此，現代人了解即可。只要不用“仙人登天”的本意，將真字作“與客觀事實相符合”理解，用真字又何妨。

最厲害的武器，棄而不用，它就沒用；用得不認真，或三心兩意，或虛情假意，其作用也會大打折扣。儒家文化也一樣。子張曰：“執德不弘，信道不篤，焉能為有？焉能為亡？”雖然學儒行儒，但不真誠，效果就非常有限，有之不多，無之不少，若有若無。誠者天之道，誠之者人之道，不誠無物，一票否決；不真非儒，雖號稱儒家，無用無用也。

對於真儒來說，真誠首先是對自己負責。古之學者為己，儒者學習實踐的根本目的是上達性天。成仁成聖，都有賴於上達。不誠就不可能上達，不誠是上達最大的障礙。不誠則偽，努力一輩子，奮鬥一輩子，結果成了一個偽君子，何苦來哉？那是對生命最大的浪費，是對自己最大的不負責任。

千萬不要以為偽君子可以冒充君子，自欺乎欺人乎欺天乎？人或可欺，天不可欺。良知天理，昊天上帝，皆天也。人之可欺也是局部和一時的。這句西方名言，值得儒生三復：“你可能在某個時刻欺騙所有人，也可能在所有時刻欺騙某些人，但不可能在所有時刻欺騙所有人。”2022-9-21餘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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