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評張祥龍與蔣慶兩位先生的一段對話
余東海

《彩雲軒會語——關於“重建儒教”的對話》一文中張祥龍與蔣慶一段對話如下：

“張：是的。我覺得孔子沒有像理學家那樣將祭祀理性化，孔子是真信鬼神(靈魂)存在的，孔子所信的鬼神(靈魂)是如你所說是“實體自我”而不是“氣”。孔子說“祭如在，祭神如神在”，那個鬼神確實是實體存在的，而不是散入太虛的“氣”，這一鬼神的實體存在只能通過宗教化的信仰方式來把握，不能通過理性化的推理方式來把握。”

“蔣：確實不能通過理性化的推理方式來把握儒教的信仰。我發現，“五四”以來的中國知識分子受到西方啟蒙思想的影響，把儒教完全人文化和理性化了，他們把孔子描繪成一個充滿啟蒙理性的人文思想家與教育家，孔子的偉大功勞就在於轉化了“三代”的儒教傳統，即將“三代”的宗教性儒教信仰轉化為孔子的人文性啟蒙儒學，所以孔子的思想中充滿着人文理性與啟蒙精神，如梁漱溟先生以及後來的新儒家人物就持這種看法。但是，這是對孔子的嚴重誤解。我們前面已經說到，《論語》中孔子所說的“天”幾乎都是超越神聖的作為至上神的“天”，《論語》中也有很多宗教性的資源如對鬼神的祭祀，所以《論語》並非是一部世俗性的人文啟蒙作品，而孔子也絕非是一人文啟蒙思想家。特別是在孔子述作的《六經》中，宗教性的資源更是異常豐富，記載昊天上帝等宗教信仰的內容比比皆是，即都講到了上帝存在、鬼神崇拜、靈魂不滅以及各種神聖性的儒教宗教禮儀。“五四”以來的新式啟蒙知識份子姑不論，而民國以來的新儒家卻把這一儒教非常重要的宗教內容一筆勾銷了!他們認為中國只存在儒家與儒學，不存在儒教，中國是一個“理性中國”而非“儒教中國”這樣，中國文明就成了一個完全世俗性的人文主義文明，孔子也就成了一個完全世俗性的人文主義者、啟蒙思想家與理性崇拜者了。”

東海點評：張所言無誤，鬼神是實體存在，有其准人格性。蔣批評五四以來把儒教完全人文化和理性化，說《六經》中都講到了上帝存在、鬼神崇拜、靈魂不滅以及各種神聖性的儒教宗教禮儀，也基本無誤。

但由此推出人格天，則大錯特錯。不能因為鬼神有人格就進一步推測天有人格，不能因為儒家有信仰、有宗教性就要宗教化。一句話，不能將鬼神與天道、天道信仰與宗教混淆在一起。過猶不及，此之謂也。另外，說儒家崇拜鬼神並不確切，儒家相信鬼神的存在並敬重之，但不崇拜。崇拜聖人、信仰天道是儒家兩大命脈，不可動搖，不能將崇拜和信仰轉移到鬼神身上去。

順及，或謂東海與蔣慶之別主要是對宗教這個名相理解有別。這也太大事化小了。如果蔣慶能認同以下五點，以儒家為宗教、稱儒家為儒教就毫無問題。五點是：一、天道無人格；二、內外非並列；三、天權三分而主權在民；四、民權自由為王道要素；五、儒教與佛道耶伊等宗教本質有別，政治必須與諸教分離。202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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