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王道自由，四答伯勤廳友

余東海

【答一】伯勤廳友言：“聞余東海先生倡王道自由，蔣慶先生倡人格之天，此二說實有異曲同工之謬，皆以構建之名，行破壞之實，皆非儒學之正名正道也。凡好學深思之儒門君子，自應辨精析微，不為誤導。此言或有得罪於二先生，但鄙人不得不言，誠望學者共鑒之！需要強調的是，在下只是針對二位先生的這一具體言論學說而提出異議，絕不敢對二位先生評頭品足。至於以所謂自由儒、宗教儒的污名化標籤亂貼亂批，鄙人斷不為此等膚淺之舉。”

答以三點：其一、無自由則無文明，遑論王道。自由內存於王道，吾將其明確化並倡導制度化，使新王道之秩序和自由品質雙高。其二、儒家的自由具有內外雙重性，內求道德自由，外求王道自由，吾以自由儒為榮。其三、思想批評，百無禁忌，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否則小看東海、或許也小看蔣慶了。不過，謂吾“破壞”、“誤導”云云，難服吾心，歡迎伯勤兄繼續深入批評。

【答二】伯勤廳友言：“中國人向來尚尊嚴而不尚平等，向來尚禮節而不尚自由，向來尚民本而不尚民主，向來尚仁愛而不尚博愛。凡有志於復興中國文化之根本者，宜於此用心焉！”

東海答：中國人品性風尚因時而異，堯舜之民和桀紂之民不同，唐宋之民和明清之民不同，現代之民和古代之民不同，不可一概而論。但儒家文化政治自有一以貫之的原則和精神。儒家既尚尊嚴、尚禮節、尚民本、尚愛有差等，同時又洋溢着自由、民主、平等、博愛精神。凡有志於復興中國文化之根本者，不可將兩者割裂開來、對立起來也。帝力於我何有哉，禮不下庶人，非自由精神乎？禮法與自由亦毫無矛盾而相反相成。天下為公，選賢與能，非民主精神乎？人人皆可以為堯舜，非平等精神乎？民胞物與，一體之仁，非博愛精神乎？注意，儒家愛有差等而無局限，從愛無局限、大愛無疆這個角度，儒家同樣講博愛。《孝經•三才章》：“先王見教之可以化民也。是故先之以博愛，而民莫遺其親。”

【答三】伯勤廳友言：“尊嚴、禮節、民本、仁愛既含有平等、自由、民主、博愛之意，又何必高舉後四者而與前四者相對，以亂本末小大之序？是見高舉後四者者，恰是將後四者與前四者相割裂、相對立也。”

簡答三點：一、本末有別而不二，本末必須並重，重末才能立本，輕末必然弱本，此理不可不明；二、王道自由，高舉的是自由旗幟而非自由主義，在道德仁本、政治民本之下，對於平等、民主和博愛自有妥善安置；三、王道政治，禮法和自由並重，自由更加根本。自由未必王道，王道必然自由。

【答四】伯勤廳友言：“西人之自由主義與GC主義同屬異曲同工之偏，前者以自由為核心，後者以財產為核心，此兩大洪水猛獸，一百年來，攪得中國人神魂顛倒，不得安生，到現在還在繼續，真是嗚呼哀哉！自由和財產，如人之飲食，是人的基本生存保障和需求。然飲食不節之以道德禮樂，則人與豬狗無異。同樣，自由與財產不節之以道德禮樂，則人必陷入原始叢林之野蠻殘酷。吾華之孔子，繼天立人，承前啟後，主修己以安百姓，建國君民，禮樂刑政，一是皆以道德仁義為本。其倡由仁義行及富之教之，而自由與財產自在其中矣！今人則病急亂投醫，反以自由與財產相號召，至高懸自由與財產之名，而與先王之道相提並論，真是本末倒置，膚淺至極。是知國人之學術思想精神不能正本清源和返本開新，則修齊治平和禮樂刑政必不能跨入正確之軌道，其痛苦與磨難亦必不能化除矣！”

東海答：這段話似是而非，非而似是，大錯有三：一、既然承認“自由和財產如人之飲食，是人的基本生存保障和需求”，卻又否定對自由權和財產權的強調和明確，自相矛盾；二、新王道紮根於仁義，倡導禮法和人權並重，秩序和自由雙優，正是以道德禮樂節制自由與財產，既不存在本末倒置的問題，亦無“人必陷入原始叢林之野蠻殘酷”之虞，看朱成碧，虛樹靶子，非批評之正道也；三、將自由主義與GC主義一視同惡，是不明自由主義之正義，不知自由政治、民主制度具有相當的文明性。

常有人將自由主義和GC主義相提並論，認為“GC主義其實也是自由主義，或者說是自由主義的一種極端形態”云云，這是嚴重缺乏擇法之眼，不明正邪之別。特將兩者的三大本質區別臚列於左。

其一、自由主義的哲學背景是人本主義，以人為本，以人為萬物的尺度；共產主義的哲學背景是物本主義，以物為本，以物為人類的尺度，倡導唯物史觀，一切圍繞着物產轉。其二、自由主義的政治哲學是個人主義，把個體放在第一位；共產主義的政治哲學是集體主義，把集體和社會放在第一位，兩者導出來的價值觀截然不同。自由主義的價值觀是自由人權平等民主法治，共產主義體系則沒有人權法治的位子，所謂的民主平等，其實是民主主義、平等主義及平均主義，是假冒偽劣的民主平等。其三、自由主義的制度模式是民主制、私有制和市場經濟，共產主義的的制度模式是黨主制、公有制、計劃經濟或偽市場經濟。自由主義作為政治學，比王學大不足，比馬學大有餘。2022-7-25餘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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