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己主義和利他主義----東海微論
余東海

【三謬論】百年來對儒家的誤會謬論層出不窮，有些誤會顯而易見，略有儒學常識，便能知其非；有些謬論似是似對，比較難辨，不易明辨。最難明辨的謬論有三：一說儒家信仰准人格神，一說儒家是集體主義，一說儒家是利他主義。這三種觀點，似是而非，似對而錯，失之毫釐，謬以千里，最容易把人帶到溝里去。

【天道觀】臆想有一個外在於宇宙萬物和生命的天道供信仰、依賴和追求，是一種蒙昧主義世俗見和神本主義宗教見，是知天明道的一大障礙。寓庸廳友之言是也：“以為有個懸置的天理可以追求，同樣是遮蔽。”這也是缺乏內聖功夫和反己能力的表現。儒學重在反己，反己的程度就是修養和功夫的進度。必須反己反到自心深處，才能反身而誠。唯有反身而誠，才能知天明道而允執厥中，從而徹底破除性惡論、利他主義和准人格神種種情見。

【兩錯誤】良知是利己利他的對立統一，而利己主義和利他主義各得其一，雖然相反，同歸於錯。秋莉廳友言：“良知的特性：為他人着想、利益他人。”這就是利他主義。秋莉反對螞主義，可敬；但她堅持利他主義，以錯批錯，並不可取，非儒家也。她有固執己見的自由，吾亦有批評錯誤、澄清是非的必要。

【東海律】利己主義不利己，這是一條比較陳舊的東海律。只想利己，一味利己，恰恰不利於己。利己主義的共性是：良知不明，知見不正，行為不佳，形象不良，人不助之天不佑。至於損人利己的惡性利己主義，更是害人害己，必然自貽伊禍。

【東海律】越怕惹事越容易惹事，越是怯懦猥瑣越容易被欺壓，越是自私冷漠利己主義，越是麻煩多多危險重重。這是很多弱勢群體至死也不明白的道理。《中庸》說：“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故栽者培之，傾者覆之。”自輕自賤自暴自棄而被上天拋棄，優勝劣汰，天公地道，理所當然，又何怨乎？

【現實眼】即使無事要生非，雖不利己要害人，這是某些馬邦人的特色。毫不利人專門利己者，利己主義也；不惜害人也要利己者，惡性利己主義也。雖不利己也要害人者，以害人為榮為樂，比惡性利己主義更壞。如果還有更壞者，就是，即使害己也要害人。人壞到這種程度，至矣盡矣，蔑以加矣。

【東海曰】相對於中道，利己主義是墮落，利他主義更墮落。前者雖然醜陋，還有活路；後者貌似崇高，卻是絕路。不能愛己焉能愛人，不能利己焉能利人。毫不利己專門利人，大違人性，大違常道，大為反常，真偽皆無可取。

【真與偽】利他主義是以利他為本性和本位，把利他放在第一位。利他主義有真偽之別。墨子和秋莉廳友是真的，蟊家是偽的，是利己主義冒充的。名為“毫不利己專門利人”，實為毫不利人專門利己。但無論真偽，理論上都是錯誤的，實踐起來後果嚴重後患無窮。

【中道眼】為人民服務是民粹主義口號。即使是真，也非政治正道，遑論當不得真。王道政治當作之君，作之親，作之師，不能作服務員。一定要作服務員，也必須守住一定的制度規矩和道德底線，不能以服務的名義爬到人民頭上去作威作福拉矢拉尿，不能以服務的名義對人民巧取豪奪防口禁言。

【中道眼】為人民服務，為人民的幸福而奮鬥，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為治國平天下而讀書，都是無根之言。這樣說的人，必然學問無頭，道德無根，很容易流於虛偽，缺乏內驅力故。道德是需要內驅的，“為己”就是最根本的內驅。墨遠楊近，楊朱比墨家離儒家近些，就是因為抓住了“己”字，利己主義雖然錯誤，好於利他主義。所以，讓人明白“為己”之理，是儒家教育的要義。明白“為己”之理，才有最大的誠意並盡最大的努力，去讀書去奮鬥，去愛人利人為民為國。

【東海律】利己利他都是與生俱來的生命本能，都是本性內驅、自然而然的能力，會產生下意識的舉動和反應。趨利避害、趨吉避凶屬於利己的本能；孟子“見孺子入井驚怵相救”則屬於利他的本能。不知趨利趨吉或不能愛人救人，都是良知不明而本能缺失的表徵。

【東海律】利己利他是良知兩大功能，而且利己更為根本。楊盡墨遠之說，就是認為利他主義離中道較遠，利己主義離中道較近。古之學者為己，側重於道德為己，但也不排除利益為己。只要不損人，利己就是善，古來無數人發自於利己動機的行為，客觀上有利於人類社會進步和文明發展。儒家反對損人不反對利己，而且致力於為人類的正常利己行為提供觀念支持和制度保障。

【文化眼】有兩種利己，一種是道德利己，一種是利益利己。兩種利己都是良知本能。名利之心，富貴之欲，都是利益利己，也是主觀利己。反對利益性利己，否定良知的主觀利己功能，必然淪為利他主義和墨家，無論名義上承不承認，都滑向儒家對面去了。利他主義泛濫，必成人道災害。

【東海律】在自他問題上，利己不損人是底線要求，利己又利人是最佳選擇。在自他利益產生難以調和的矛盾時，損己以利人是高尚情操。君子堅守底線，一般情況下選擇最佳，特殊情況下不惜損己。損己，包括犧牲自己的利益、名位乃至生命。注意，君子不惜損己，但不鼓勵人民損己，不要求他人和人民無私奉獻。仁者愛人，就要力所能及地關心維護他人的正當利益；仁政愛民，就要保障人民自私自利追逐私利的正當權利。讓人民不敢自私不敢自利，邪說惡政也。

【文化眼】墨學作為古典利他主義典型，被孟子一破之後，一蹶不振。十幾年前有人從歷史的長河中撿起沉滓，影響微弱。秋莉廳友喜歡以利他主義立場觀念解釋聖經聖言，貌似儒家，實為墨家，可謂明儒暗墨。持之以恆地在東海客廳和某些微群唱獨角戲，雖然擇錯固執，卻也精神可嘉。

【聖人說】秋莉廳友要求為“良知是利己利他的統一”這個觀點提供聖經證據或旁證。從容廳友言：“不必經典旁證，凡有良知真實踐履經驗的，都可實證良知是利己與利他的統一，不必在故紙堆找根據。女史有此疑，恐怕是未有良知心體真實呈現的體證。”此言是也。不過，關於良知有利己功能的聖經證據很多。孔子說：“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又說：“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論語•述而》）聖人也是人，富與貴也是聖人之所欲。富而可求，取之有道，越富越好。富可不可求，在合不合道。孟子成名後周遊列國，車馬隨從甚眾，諸侯盛情款待。他的弟子彭更懷疑這不符合儒家精神。孟子回答說：“非其道，則一簞食不可受於人；如其道，則舜受堯之天下，不以為泰。”（《孟子•滕文公》）

【孟子說】孟子曰：“可以取可以無取，取傷廉；可以與可以不與，與傷惠；可以死可以無死，死傷勇。”(《離婁下》) 取是拿取，利己也；與是給予，利人也；死是捐軀，特殊利人也。無論可不可以，一味拿取，利己主義也；無論合不合適，一味給予，利他主義也；無論需不需要，一味捐軀獻身，極端利他主義也。

【朱子說】正常的合情合理又合禮的人慾，就是天理。《朱子語類》卷十三第二十二條：“問：飲食之間，孰為天理，孰為人慾？曰：飲食者，天理也；要求美味，人慾也。”這句話常被用來作天理人慾的區別，也沒錯，唯態度略嫌拘謹而表達不夠嚴謹。孔子說：“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洪範》說：“惟闢作福，惟闢作威，惟辟玉食”雲。在條件和禮制許可的範圍內，讓飲食儘量美味些，也是人之常情、天之常理。

【歷史眼】利他主義不一定虛偽，但很容易虛偽化。涉及自他關係的時候，任何時候都要把他人放在第一位；自他利益矛盾的時候，任何時候要以他人利益為重，大違人性之常，一般人極難做到、更難堅持，欲不偽而不得也。注意，中道君子是該利己的時候就利己，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底線是絕不損害他人；該利他的時候就利他，以他人利益為重，必要時犧牲自己成就他人。利己利他，兩不相礙，各得其宜，無可無不可。相比利他主義，高低優劣顯而易見。

【人生】《三國演義》中的曹操有句名言：“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
這種極端利己主義的人生態度，非常流行，但素為吾所不屑，遂反其道而行。當年投身自由事業的時候曾經豪言：寧可天下人負我，不可我負天下人。歷盡艱險，無怨無悔。不負天下人，實乃不負天理，不負良知，不負今生！
2022-5-24餘東海集於青秀山下獨樂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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