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合一合在哪裡------東海客廳論性天

余東海

【性天】論及天性，須用減法，減去一切內外現象。內現象，習性也，包括善習惡習正欲邪欲，包括思想意識精神人格。外現象，包括肉體身和宇宙萬象。減去一切現象，直到減無可減，才是天性之真。當然，這是論理如此。欲明此理，必須下學和用功。用力於四種儒功，方有望為善去惡，最終上達無善無惡之性體。

【性天】論及性天，妙到毫顛，一個字不能錯，一個字錯不得。一字之錯，就有可能淪為野狐禪。論天先須知天。千難萬難，知天最難。知天可以分為三個層次：第一層知是信仰的知，堅信天的存在，初步理解，君子知命；第二層知是覺悟的知，圓覺天的大義，絲毫無惑，五十知天命；第三層知是實證的知，圓證天的實相，即身成道，從心所欲不逾矩。第二第三兩層統稱聖賢境界。能夠抵達這一層就很了不起了，古來多數儒生未能也。多數儒生或許信天，並不堅定，更不理解。不理解沒關係，不失為儒士。繼續努力，有望理解。怕就怕誤解了天，性惡論和天有人格論，就是最大的兩個誤解。對於儒家來說，這是根本性、原則性的錯誤。這裡一錯，人生觀、價值觀、政治觀、歷史觀無不大誤。天人永隔，不可瘳矣。

【性天】性惡論者，不明性理，必無內功。子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論語裡仁篇》）《集注》：“其心誠在於仁，則必無為惡之事矣。楊氏曰：苟志於仁，未必無過舉也，然而為惡則無矣。”不僅仁者，誠能有志於求仁成仁，就不會有惡意惡念，不會有害人之念。東海律：若能有志於仁，學而時習，不難體會自心之善；若能自盡其心，反身而誠，必能實證本性至善。

【性天】大道既至簡至易，又至高至妙，高不可攀，妙不可言。說簡易，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說高妙，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古來學道者無數，成就者有限，成就中道者更有限。即使中道聖賢，仍然有所不知不能。簡易云乎哉。

【性天】全體大用，體全用大，體大用全，即體即用，由用達體，明體達用，體用不二。這些成語中的體，都是指性與天道。性天作為道體，無形無跡無象，所謂大象無形，大音希聲，大方無隅，非視聽所能見聞， 非意識所可思議，最難認知。古今中西所有學說對性天的認知各各不同，可以概括為四種：一是完全否定，如馬學；一是完全誤認，臆想大象的徵象，如西方宗教和墨家法家；一是部分認知，執大象之局部，如佛道；一是全面認知，執大象之全體，如儒家。允執厥中，此之謂也。故儒家性天觀最為正確。老子說：“執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此言用於儒家，特別恰當。修齊治平，無儒不行；天下歸仁，非儒不可。

【性天】對“天道與性”的認知有三種錯誤：一是將兩者割裂開來，認為天外於性；二是將兩者區別開來，或者將兩者視為體用關係，天為體、性為用，或者認為天高於、大於性，仿佛母子關係；四是將兩者割裂開來，將天道獨立出去，人格化。天道人格化，就自外於性了，從根本上動搖了天人合一的原則。

【性天】置身於極權社會，若對性天沒有堅定的信仰和深刻的認證，很容易變成性惡論者。由於邪知邪見的洗腦和惡制惡法的薰陶，極權社會的人們，奴性惡性特別深重，邪惡之徒特別多，強權弱勢邪成一塊，上上下下惡成一團。故吾嘗言，很多弱勢群體也有一顆強人的心、一份吃人之志和一種極權主義人格。然而，吾深深地知道，這不是他們的本性和本來面目。大多數人迷失得非常徹底，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做什麼。對世人進行良知啟蒙，是先知者應盡的責任。至於能否啟蒙，能啟幾人，只能聽天由命。吾輩盡心而已。

【開蒙】禮文廳友言：“天道與性命相貫通由來已久，為華夏文明本源”雲。天道與性命當然是相貫通的。這段話比割裂派強多了，但仍有三誤：一、天道與性命相貫通不是由來已久，而是本來如此，自有人類以來一向如此；二、天與性不僅是華夏文明本源，而是一切人類文明和人類一切文明之源；三、天與性不僅貫通而已。天即性，天道是天地之性，與人類天命之性完全同一。天人合一就合在這個性上。宇宙大生命，生命小宇宙，宇宙與生命，本性原無異。

【擊蒙】有儒生論性天說：“天如父也，人如子也，子在父下，天理之常；子居父上，不可說也！無天即無父，去天即弒父。若天與人是‘一個’，亦如說父與子是‘一個’，怎麼可能？”東海曰：論人倫，父子有別；論天性，父子平等。人人皆有天性，人人天性平等。另外，論現象，天如父也，人如子也；論本性，天地之性即人之天性。天性即太極，分而言之無數無量，統而言之一也。此理高妙，非愚儒所能想象萬一。

【本源】天性即良知，這是人類一切文化和文明最根本的本源。良知常常發而中節，即是君子人，君子之道即中道，中道導出來的王道政治和中華文明，品質最優；良知常常發不中節，即非君子人，其道即異端外道。非君子人，好則為正善之士，壞則為邪惡之徒。故外道亦可分為兩大類：一為正善之道，二為邪惡之道。自由主義是外道中正道的典型，導出來的自由政治現代文明，品質次優；螞教伊教是外道中邪道的代表，導出來的兩極主義政治模式，品質最劣。

【性德】性與德是什麼關係，須看如何定義德字。如果德指一般道德元素，性與德就是體用關係，也可以喻為父子關係。如果德指德性，“尊德性而道問學”的德性，性與德就要劃等號。

【天道】分而言之，天道、地道、人道，即乾元、坤元、人元，一而三也。三而一，統稱天道，天地之性即人之本性，天地之道即人之道。天道即太極，乾坤並重而乾元為主。君子貴天道，貴其乾健。《易經》乾卦象辭說：“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繫辭傳》說：“天地之大德曰生”，又說“生生之謂易”。《中庸》說：“誠者，天之道也”和“至誠無息”，《禮記 • 哀公問》記載：“公曰：敢問君子何貴乎天道也？孔子對曰：貴其不已。如日月東西相從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閉其久，是天道也。無為而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是天道也。”行健、生生、無息、不已等等，都是乾健的意思。論及性天，佛道兩家說法同中有別，各有所貴。佛家貴其空寂，道家貴其虛靜，都是坤道的特徵。得乎坤道，故極高明；未證乾健，故未能道中庸。奈何道及高處，唯可冥契，難與人言，尤其難與佛道兩家言也。

【天道】天道信仰有四個級別，一是初級信仰，初步相信而已，儒士和儒學愛好者也；二是中級信仰，有一定的解悟和踐行，君子也；三是高級信仰，知性知天，上達性天，賢人也；最後是實證信仰，圓證性天，聖人也。儒士雖然信仰天道，容易動搖；君子信仰堅定，仍有細微疑惑。賢人一切無惑，聖人即身成道，一切言論行為，皆可代表天道。但要注意，聖不自聖，生前不能稱聖，儒家和朝廷都不能封活人為聖。

【印證】學儒是否大成，是否學達性天，是需要印證的。何以印證？曰名師，曰聖經，曰良知。良知印證即自證。但名師難得，良知難明。多數學者所謂良知印證，實乃習心自用，自賢自聖，自以為是，自以為達，被自己騙了。佛言：“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慎之哉。如果有個什麼人格神給予聖賢印證，特賜天命，命之傳道，走火入魔無疑。趕緊見神殺神，以免不可救藥。

【三家】儒佛道皆有得於性天。佛道兩家都自以為比儒家更高明，對性天的證悟比儒家更圓滿。其實大不然，佛道皆有所得又皆有其蔽，唯儒家無蔽。荀子自己雖有所蔽，但他稱“孔子仁知且不蔽”非常正確。借用荀子的話說，佛道兩家蔽於坤而不知乾，蔽於天而不知人，不知人道之根本性和政治之重要性，故不重下學、不重人倫、不重人權、不重製度之建設和浩氣之培養。對此，佛道可以不知，儒生不可不知也。2023-1-4餘東海集於青秀山下獨樂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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