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努力做自律之人。這恐怕是最難的了，不僅要毅力，還要耐力。但若努力去做，定會增加死裡逃生的機會。一個不幸要經歷放化療的人，他首先得面對意志的考驗：在吃什麽都像是苦不堪言的毒藥時，他還得把那些該死的藥片吃下去；在走路都像林黛玉一樣飄飄欲倒的時候，他還得每天堅持跑個兩里走個三里；在人生的甬道似乎漆黑一團沒有亮光的時候，他還能若無其事該哭就哭該笑就笑。有多少病人死了，不是因爲癌症細胞的擴散，而是因爲在藥物面前自暴自棄，在體力上面任其自然，最後嗚呼哀哉骨瘦如柴鬱悶而死。

記得好像是毛主席說過，身體就是革命的本錢。這話不知是否過時了，但身體絕對就是放化療的本錢。放化療結束前我到醫院做例行的身體壯況檢查，結果是，我的體重比療前減了二點五磅，血小板略有降低，但遠遠好於平均水平。醫生說通常情況下到了這個時候人們都是要坐殘疾人座椅被推進來的，而我卻不用推，是跟往常一樣拉着太太的手走進去的。我爲此感謝神，為他信實的保守，也為他賜我力量能夠自律。概括起來，有四個方面：吃、穿、住、行。

第一個方面，吃。我一直懷疑我有貪食症。單身漢時跟朋友花天酒地常常吃個通宵，結婚後每晚跟太太談情說愛直到把她準備的美味佳餚都吃光，有孩子後我更是收拾殘局數年如一日甘願做我們家的垃圾桶。開療兩周后，這種日子就一去不復返。藥片在帶走我的“貪食症"的同時，還帶來了厭食症，讓我看什麽都惡心。早餐的口味還不是最差，因藥物剛被吞下，其效果還沒表現出來。等到中餐、晚餐時，它的毒性就淋漓自盡地表現出來，任何的東西在嘴裏，好像那好的味道都已經消失，留下的只是清一色的苦味，吃什麽都像是苦不堪言的毒藥。我真實地想，如果一個人他看不到在這苦難和折磨的那邊的希望，或者他根本就不想活了，那麽這些葯片就是自殺良藥，用不了一個療程便會嗚呼艾哉。所以當太太心疼地看着我說，親愛的，你就把飯菜當藥吃吧。我就會說，吃就吃，誰怕誰？就這樣，我開始了一日三餐地吃藥。早上起床後，用菠蘿、蘋果、獼猴桃等榨一杯果汁，算是一天需要的維他命。再吃些麵條、雞蛋、麵包之內的，供應所需的蛋白質和澱粉。中、晚餐也類似，只不過太太會根據早晨的用餐情況作適當調整，以保證營養平衡。其中最重要的補充，就是喝Ensure，每天喝一到兩罐，據說即便顆粒不進也能苟延殘喘。最難的是蛋白質的攝取。我本來是天上飛的除了飛機以外、水裡游的除了潛水艇以外都能吃，但這回兒見到什麼肉都噁心。所以要有吃藥的精神，把眼睛閉起來盡情地吃。有一天吃藥的時候，我突然發現我比四十年前成熟了許多：小的時候碰到不好吃的東西就在媽媽面前裝肚子痛，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這會兒卻能在太太面前閉着眼睛，無怨無悔地吃。

第二方面，穿。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追求酷，而是追求穿得暖不感冒。因為化放療對免疫功能的損傷，平常健壯的人也會變成溫室中的弱苗，風還沒吹就倒了，所以要特別謹慎，以免受涼感冒而雪上加霜。在家穿衣戴襪，決不赤腳褲衩，沒事呆在家裡，出門帶上棉被，寒暄不必握手，儘量免見閒人。感冒的另一個來源是跟人接觸，所以也得謹防。在我的治療期間，太太把我當成大熊貓一般，一級保護對象。每次外出都步步跟隨，跟人打招呼會提醒我站遠點，跟人握手後會立馬擠一條消毒膏讓我摩拳擦掌，去主日崇拜我們會遠隔會眾，坐在頂樓的角落裡遙遠地敬拜神。感謝神，借着這些防範，六個星期的療程里沒有感冒一次。有趣的是，療程結束後，一次稍有不謹，在雪地里跟小兒子滑了一會兒雪，結果感冒了一個多星期。太太說我驕傲是常有的，倒霉是遲早的。不過這件事也讓我看到神的恩典真是夠用，他量給我們的試探決不會超過我們所能承受的。

第三方面，住。就是要保證有足夠的睡眠，但也不能成天昏睡。晚上一大覺，最好早睡早起，中午一小覺，起來吃晚飯。這對我也是一個艱難的經歷。放療的最大的副作用，除了脫髮以外，就是影響睡眠。一到晚上，雖然疲憊不堪，但就是難以入睡。常常是凌晨四、五點鐘還眯着眼睛睡不着，精疲力盡，連數星星的力氣都沒有。早上好不容易睡着了，卻又要起床吃藥，然後吃早餐，開始新的一天。常常都有個衝動：我幹嗎要起來，就這樣睡下去豈不痛快得多！所以按時起床是每天要面對的第一大挑戰。每天早晨當聽到愛妻溫柔的呼喚，我就會數到一二三，最多數到十，一咬牙，從床上爬起來。吃藥，靈修，唱詩，或乾脆無所事事，直到吃早餐。早餐吃完了，就躺在沙發上，苦思冥想中餐該如何應付。還沒盤算好，又到中餐的時間了。時間久了，也就乾脆不盤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死豬不怕開水燙，不管什麼餐，來了就當藥吃，吃了有時還能睡一覺。六個星期雖不是轉眼之間，但也不一定就是天長地久。

最後講一點，行。我歷來相信生命在於運動，自懂事起，一天不運動就四肢無力頭腦簡單坐臥不寧寢食不安。眼下雖然放化療，我的決心是放鬆但卻要仍然堅持運動。一來可以如眾所周知增強免疫和消化功能，二來療完後也可以縮短恢復期重返球壇。開始幾個星期尚在秋高氣爽的深秋，我和愛人每天就手挽着手，迎着隨風飄落得紅葉，沿着社區的林蔭小路忘情地走着，連我自己都覺得是初戀的情人一般。在後來天氣變冷了，我就開始在家裡的跑步機上跑，再後來身體過於虛弱，就在跑步機上走，每天也要走二點幾個邁。

不論是吃穿還是住行，這些原本習以為常的動作和習慣，在放化療者卻成了奢侈的嚮往。在苦難中仍舊笑傲人生，這是我們必須面對的挑戰。聖經裡面說：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盼望不至於羞恥，因為所賜給我們的聖靈將神的愛豐豐富富地澆灌在我們的心裡，這是我下面要來跟大家分享的：接受別人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