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回: 楊為民中秋小聚會 聯誼會捐款抗洪災 從月亮湖回來以後不久,重生就接到楊為民打來的電話,讓他下周六陪他一起去波士頓的中國城做採購,好準備那天晚上開中秋晚會。還說,新同學們入學已經一個月了,都已經安頓了下來,所以那個晚會又算是迎新晚會,希望新同學們都能來。儘管來的人肯定比春節晚會少,但也要精心準備。他很快就會在那個群發的電子郵箱裡通知所有華人學者。又對重生說,去中國城主要是買月餅,當然那裡的其它東西也會比常青園這裡便宜許多,日常用品也更全更豐富,可以捎帶買自己的私人東西的。所以讓重生順便問問常青園裡的其他人,如果有人要去的話,可以搭他的順風車一塊去。
等重生樓上樓下地問誰想去波士頓的時候,才發現並沒有什麼人積極響應。男生們都說不去。夢緣從月亮湖回來的當天晚上就又去系裡學習去了。石悅情聽說是去波士頓,好像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不去。只有朱丹說她可以去,但是她不想到中國城買東西,只回話問為民能不能送她先去MIT,下午的時候再從MIT那裡把她接回來。為民說當然可以。於是就說好周六一早去。 等三人一塊去波士頓的時候,朱丹問楊主席,本來上周末離本年的中秋節最近,為什麼這個周末才辦中秋晚會。為民說,這個他自然知道,只是如果節前買月餅,中國城里的月餅還是挺貴的。可月餅這種買來應節的食品,一過節價格便馬上腰斬。學生會的經費本來就不多,為了讓大夥能夠吃到物美價廉的月餅,當然是節後去採購便宜多了。而且他和中國城裡賣月餅的老闆早說好了的,每年都要給我們常青園學校留下一些的。朱丹便夸楊主席真會替大伙兒算計。楊主席反問朱丹,去MIT幹什麼,是不是有男朋友在那裡。朱丹微笑着不說話。 中秋迎新晚會的時候,來的人的確不少。晚會的演播大廳就在校園裡的常青園附近。所以不但絕大部分新生都到了,老生也來了不少,還頗有一些老外也來湊熱鬧、品月餅。但那天愛美麗·於卻向楊主席請了假沒有來。楊為民便只一個人穿着燕尾服、頭戴禮帽、打着領結地在台上當主持,一個人用中英文穿插着報幕。為民的口才本來就不錯,又頗有一些表演天賦。他說本晚會的第一項節目便是大家免費品嘗中秋月餅。然後便一本正經地解釋說月餅這種中國特色的甜餅雖然很好吃,但是裡面有很多糖,為了大家的健康,每一塊月餅都被事先切成了四小塊,所以希望每個人都可以各樣嘗一點而不會擔心因此長胖的,尤其是女孩子們。然後又馬上自導自演,轉過身來學着一個東北大姐的口氣,打着手勢詼諧地說:“我說楊主席,說啥子呢,你怕今天人多餅少不夠吃,就直說唄,盡整些個虛頭巴腦吭哧癟肚的,當俺們還瞅不出來似的!”人們才反應過來,原來我們的楊主席一個人在那裡對串口,於是台下一陣鬨笑。而不一會兒他又回身立正,嚴肅地說第二個節目是為今年夏季長江流域的大洪災募集善款。說着就拿出一個疊好的摺紙,鼓起腮幫吹口氣,變戲法似的,那粉紅摺紙就神奇地變成了一個四面都畫着大大愛心的募捐箱。把紙箱放到一字排開的月餅桌上之後,為民的口氣就又變成了趙麗蓉的,自己指着那紙箱子說道:“剛兒還說月餅免費,我尋思,這回賺了!誰知這月餅還沒有吃到嘴,就先瞧見這麼個比月餅盒子還大的捐款盒子。看來這回還是虧大了!”他把“大”字拉長了音調,唱歌似的,說得台下又是一陣大笑。 大笑過後,楊為民嚴肅而沉重地說,中國這次夏季洪災,已經造成長江流域四千多人死亡,直接經濟損失高達兩千多億元人民幣。所以,我們希望在這裡的每一位華人華僑,學生學者,每一位留學生,每一位參與我們這個中秋迎新晚會的朋友,國際來賓,都能展示出我們的愛心,為災區人民在這次大災難之後重建家園,盡我們力所能及的綿薄之力。這時,重生便在大廳的一側示意大伙兒排隊拿月餅和飲料,吳明卻早已經在舞台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廣大官兵在長江大堤上眾志成城抗洪搶險的視頻和圖片,用來渲染大家的捐款氣氛。大伙兒拿了月餅和飲料之後,桌子的盡頭便是那個捐款箱。有了這樣的精心安排和情緒調動,來賓之中就沒有幾個不慷慨解囊的。 大伙兒拿到月餅,剛剛坐定,就見常青園的四位姊妹——夢緣、雨安、朱丹和悅情——早已經站到台上的麥克風前了。楊為民宣布下一個節目是女生四重唱《送別》。這時,由夢緣開嗓領唱,並沒有任何樂器伴奏。四人唱得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將那熟悉的旋律演繹地像那山外青山似的連綿不絕於音鑾耳畔。重生早就注意到夢緣那天打扮得很樸素,也沒有扎她平日裡每天必扎的馬尾辮子,只用一根發卡將烏黑長髮篦在身後,唯一與眾不同的是她發篦上別了一朵精緻的黃花。等夢緣在台上朱唇輕啟,歌喉婉轉之時,整個大廳里如碧海潮生,波濤撫岸,優美的聲音蕩滌着人心,感動得重生連月餅也忘了嘗,又成了一個忘卻紅塵的呆子。重生望着夢緣的姣美面龐,遠遠的在那霓虹燈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美麗而脫俗,可望而不可及,不覺又痴了。而台下的其他觀眾仔細欣賞那女生四重音造成的鶯歌燕啼、此起彼伏、餘音繞梁、裊裊不絕的美妙意境之時,也不自覺地停下了吃喝。當重生聽到那歌詞結在了“人生難得是歡聚,惟有別離多”,心裡早已激情涌動,身體也早已魂酥魄軟,腹中不自覺地填了一詞奉和道: 自古情字傷心骨,更堪在,遊學路。玉骨冰肌誰忍觸。淒朦哀婉,素心直露,又動人楚楚。理想高在蓬仙處,直駕雲機遠洋渡。有緣人終成眷屬。籌謀盈腹,思緒突兀,終於事無補。 是啊,紅顏易老天難老,情如飛煙,緣似迷霧,朋友難得是相聚,一切執着追求又何苦,只留下世間尤物眾人賞,順其自然人生也會車到山前必有路?重生如此地胡思亂想着。 下一個節目是郝成強的單口相聲。不知怎得,這次為民卻忘了報幕。只見成強身着一套老式的灰色中山裝走到麥克風前,首先模仿毛澤東的湖南口音說道:“同胞們,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然後先退五步、又進五步地來到麥克風前,右臂微屈,模仿周恩來的口音說:“貴賓們、朋友們、同志們,二十五前,中國人民偉大領袖毛澤東主席,向全世界人民莊嚴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誕生了。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二十五來,全國各族人民,在以毛主席為首的中國共產黨領導下,沿着社會主義道路勝利前進!”這時,會場下的人群並沒有笑,而是開始交頭接耳,小聲地議論紛紛。而李傑濤此時乾脆拂袖離席,嘴裡嘟喃着:都什麼年代了,還在這裡開那獨裁皇帝和老太監的玩笑!誰知李傑濤這一走,會場上跟着走掉了許多人。不過大概只是因為很多人吃完月餅聽完歌曲,本來就想走的原因吧。台上的成強顯然注意到了,神情顯得有些尷尬。但他還是控制住了自己,在舞台上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模仿鄧小平的四川口音說:“今天,我主要講一個問題,就是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團結一致向前看。……只要我們大家團結一致,同心同德,解放思想,開動腦筋,學會原來不懂的東西,我們就一定能夠加快新長征的步伐。……讓我們在黨中央和國務院的領導下,為改變我國的落後面貌,把我國建成現代化的社會主義強國而奮勇前進!”然後又模仿楊尚昆1990年的聲音說了一句:“我宣布,第11屆亞洲運動會開幕。”再一轉身,就已經戴上了一個黑邊蛤蟆鏡,擦眼拭淚、言語悲戚地說:“同志們,朋友們,今天,我們在首都人民大會堂,隆重召開追悼大會,極其沉痛地悼念我們的偉大領袖鄧小平同志。……鄧小平同志和我們永別了。他的英名、業績、思想、風範將永載史冊,世世代代銘刻在人民的心中。在黨中央堅強領導下,全黨全軍全國各族人民一定能夠繼承鄧小平同志的遺志,堅定不移,滿懷信心,把鄧小平同志開創的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偉大事業推向前進,把我國建設成為富強、民主、文明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最後,他又模仿剛才錄像里播放的江澤民在荊江大堤上領導抗洪搶險的情形,大聲說道:“我們的人民解放軍,這次,也像我們的歷史所表現的那樣。他們發揚了我們軍隊的光榮傳統。這次,應該說,哪裡有困難,哪裡就有解放軍,他們起了一個突擊隊的作用。……我們中華民族是有着很強的凝聚力的,任何的困難都壓不倒我們。中國人民是不可戰勝的!”說完以後便鞠躬下台。重生雖然知道郝成強只是在以政治領袖們的演說詞來串演他早已熟悉的中共建國史,但聽了以後依然感覺五味雜陳。 這時,楊主席用中英文感謝大家的慷慨捐贈,然後便宣布正式的中秋迎新晚會至此結束,不過歡迎大家留下來一起看電影或者跳舞。電影一會兒就在本大廳上映,名字叫《離婚了,就再別來找我》。電影膠捲是中國領事館特地寄過來支持常青園學生會的,今天照例由丁一行負責為大家放映。而想跳舞的同學們可以去隔壁的房間去跳舞。 夢緣幫重生收拾好大廳的場地以後,便對他說她今天晚上還有計算機課程的作業要做,讓他替她向楊主席道個別,然後就自個走了。重生雖然已經被夢緣她們的纏綿歌聲度化成了一個看破紅塵的呆子,但他在黑暗的大廳里聽說夢緣這就要走了,心裡還是頓覺失落與孤寂。只好轉身到旁邊小廳里看那舞會的熱鬧。 下午的時候,重生、合群和志非他們已經把那舞廳布置好了,桌椅搬到了四周,吳明也已經在角落裡搭好一整套租來的音響,並調好了斑駁陸離、旋轉搖曳的燈光。此時,舞會才剛剛開始,在那忽明忽暗的五彩燈光之下,重生發現身材瘦小的石悅情正和身材高大的楊為民在舞池中間一男一女、一招一式地對扭着,感覺頗有點不可思議。但又一想,悅情本來是上海來的,大城市裡的姑娘,身懷絕技深藏不露是應該的;倒打心眼兒里佩服楊為民的多才多藝,幹什麼像什麼,原來還又會領舞的。 重生連忙走到大廳的角落那裡問吳明還有什麼忙要幫。這時吳明站起身說,這裡所有的音響已經調好,有他照看,不用幫忙。過了一會兒,吳明一邊將舞廳燈光調得再暗一點,一邊對重生說,如果你真想幫忙,可以去隔壁替丁一行放電影去,才剛他還抱怨着想跳舞,只是沒人替他照看那電影機子呢。 一行見重生來替他放電影,喜從天降,“得不”一聲就想往隔壁的舞廳跑。重生趕緊拉住他,讓他詳細交代怎樣換膠捲和其它所有應該注意的事項,等到自己徹底弄明白了,方才放一行去了。 電影剛放不久,就見雨安來大廳後面的那個小放映室找重生。帶上門以後,雨安用略帶埋怨的口氣對重生說:“黑燈瞎火的,你讓我好找!楊主席不是讓丁一行放電影嗎?我想和你到隔壁一起去跳舞,你卻在這裡窩着替他放電影。——要不是吳明說你可能在這,我還就怕真的找不到你了呢!”“丁一行已經不是學生會委員了,我接替他的工作是應該的。”“那楊主席和郝成強呢?難道他們不是學生會裡的?他們卻都在那裡跳舞‘嗨皮’呢,還有那個令人討厭的丁一行,見一個追一個的!而且,愛美麗今天連個影子都沒露!”“於請假了,成強演了節目,楊主席既能做主持,又能給大夥領舞。今天只有我和吳明打雜,人家吳明在那裡照看音響,所以我只有在這裡給大伙兒放電影了。”雨安見重生說得有理,不說話了,在放映室里好奇地東瞧瞧,西瞅瞅,卻見那個裝膠捲的架子上面只有一些英文的教學片、紀錄片之類,並沒有其它什麼有意思的電影片子。一會兒便閒得無聊了,掀開通向大廳的小布窗簾好奇地向外瞧,調皮得像一個孩子似的。重生趕緊喊她將那布簾放下,不然那漏出的燈光會影響人家前廳看電影的。見她還不聽話,就趕她到前廳看電影去。雨安說:“才不去呢!我剛才看了一會,這電影沒意思。你看外面還有幾個人留下來看這個電影,下次你們學生會能不能弄一個浪漫點的喜劇片。大過節的放這麼嚴肅的片子,誰愛看!”“這是成年人故事片,你這小孩子看不懂就不要亂說。”然後又說,“要不你給我看着機器,我到前廳去看。”“才不呢!”雨安放下布簾,見重生正在那裡搗鼓着裝下一盤膠捲,便對他說:“行啊你,什麼時候又學會放電影了。”重生好不容易才弄好,卻故作輕鬆地說道:“不好意思,半小時前剛學會的,現學現賣。要不我把你也教會了,你好給我在這裡看機器,我到前廳去看。”重生接着開她的玩笑。“才不呢。你叫我一個人在這小屋裡呆着,我會害怕的!”“那你不想看電影,就到隔壁跳舞去唄。”“才不呢,我就想留下來陪着你!”雨安說完那句話以後,見重生用奇怪的眼神瞪着她,才知道自己說漏嘴了,只好接着說,“——我就這麼討厭,你為什麼趕着我走!”“行行行,歡迎你留下來陪我,只要你別去再掀那個布帘子就行。” 雨安的心情平靜以後,見重生依舊不理她,只好轉移話題又說道:“你們樓上的那個石悅情平常看着挺靦腆的,見人也不怎麼說個話,可今天她跳舞跳得忒瘋。圍着楊主席轉呀轉的,也不知道害個羞。——她可是在國內已經結了婚的哎!”“那有什麼,我剛才也看見她和楊主席在舞池裡領舞呢。——誰讓你們其他人都放不開手腳呢。”“哪有什麼放不開手腳的!現在舞池裡跳舞的人比看你這破電影的人多多了。我也在裡面跳了好一會兒呢。大家就那麼隨隨便便地拍手跺腳地跳着叫着。但是,其他人都是隨便地在人群中穿插着跳,可是只有她石悅情一直圍着為民轉圈子,眼神怪怪的,完全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而且,那曲子還沒有結束,她先累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一下子癱倒在旁邊的椅子上了。喝了為民給她的飲料,竟突然嚎哭起來,害得楊主席只好親自開車把她一個人送回常青園去了。”“是嗎?!那她後來有什麼事兒嗎。”“聽楊主席說沒有什麼事,只說她很久不跳舞了,這次跳得累壞了,送她回家休息去了。叫大夥接着‘嗨皮’”。 果然,等重生把電影放完之後,才知道劇場裡的冷清和舞廳里的喧囂果然不可同日而語。都已經11點多了,這邊的舞廳里依舊熱鬧非凡。重生和雨安剛進去,就看見張志非手裡拿着麥克風,正在和大伙兒一邊跳一邊唱: 你未曾見過我 我未曾見過你 年輕的朋友一見面啦 情投意又合 你不用介紹你 我不用介紹我 年輕的朋友在一起呀 比什麼都快樂 溜溜的她喲 她喲我喲 心兒咿個嘿嘿嘿 心兒咿個嘿嘿嘿 你不用介紹你 我不用介紹我 年輕的朋友在一起呀 比什麼都快樂 這時,旁邊的朱丹搶過他的話筒,接着唱道: 你未曾見過我 我未曾見過你 年輕的朋友一見面啦 情投意又合 你不用介紹你 我不用介紹我 年輕的朋友在一起呀 比什麼都快樂 溜溜的她喲 她喲我喲 心兒咿個嘿嘿嘿 心兒咿個嘿嘿嘿 大家合唱: 你不用介紹你 我不用介紹我 年輕的朋友在一起呀 比什麼都快樂 見到大家這樣高興,重生和雨安受到了感染,在舞池旁邊也興奮地拍手跺腳地跟着唱: 溜溜的她喲 她喲我喲 心兒咿個嘿嘿嘿 溜溜的她喲 她喲我喲 心兒咿個嘿嘿嘿 溜溜的她喲 她喲我喲 心兒咿個嘿嘿嘿 溜溜的她喲 她喲我喲 心兒咿個嘿嘿嘿 …… 十二點以後,舞會結束,楊主席囑咐吳明和郝成強把剩下的女生都載上車送到家裡去,不管是不是常青園裡的。其他男生們幫忙收拾好東西以後,也都回去了。最後只留下為民、一行、和重生最後打掃戰場。這時,為民才對一行說:“現在咱們當着重生的面,打開這個捐款盒子看看裡面有多少錢,你若覺得學生會虧欠過你多少,你就儘管拿。但是今天的這些錢的來源與用途你也是知道的,我們是以抗洪救災的名義募捐來的,剩下的要一分不差地寄到國內紅十字會去,所以我們倒要看你好意思拿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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