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劫後的“開科取士”--憶1978年考研
文革十年 先帝駕崩 神州浩劫 天下大荒
朝廷降恩 籠絡人心 傳下黃榜 開科取士
高校和研究單位招收大學生和研究生，讓有心向學的天下文人勇士，重新看到人生的希望和前途。被文革耽誤，沒有能夠上大學的學子們，則鼓起勇氣，重拾書本，報考大學。
1978年時，所有大學畢業生都已經分配工作，一個個拉家帶口，手捧鐵飯碗，在單位上"早九晚五"混日子。考研究生固然令人心動，若付諸行動,除了考驗個人的實力，學歷，才智外，其後果可能造成家庭分居，幼無所養，老無所依等困難。
只因招選諸賢士 竦動英雄傑士心。 78年研究生初試，全國統一在五月進行，複試則由各單位自行主持。
我縣僅有十多個人報名考研。大家是在職工作人員，都是“文革”大學生，（其中有一個“工農兵”大學生。）但在我的眼裡，65年進大學的，66年未能離開大學的都屬“文革”大學生。各院校文革時期，這些人都是“運動員”。
牛老師是當年我縣高等學府---第一中學的教師。62年入學，66年因文革未能按時畢業，不幸淪為上述所說的“文革”大學生。
俺姐是文革前畢業的大學生。在聊考研事時，居高臨下，頗為得意地對俺說，考研只應該屬於文革前畢業大學生的“專利”。其言下之意，像俺們這種“文革大學生”不應該去做研究生夢。俺哥（“文革”大學生）也持反對意見，說（俺們)考研是不知天高地厚，痴人說夢等等。
聽說牛某要考北京大學的研究生，其胞澤王老師眾人面前，把手攤開和牛老師打賭，如其考取研究生，用手掌煎雞蛋請客。 可以想象當年人們心目中，研究生高不可攀的神秘形象。
誰料黃榜中狀元 兩月後，我縣有3人收到了複試通知，北京大學通知牛去複試。此時大家都盯着王老師，每次看到她，就要她表演如何“手掌煎雞蛋”。北大（某專業）78年所招的研究生，絕大部分都是原北大的畢業生，只有牛一人是我省（全國不入流）大學，縣高等學府（縣中學），幾千年來老山溝里才飛去京城“殿試”的第一支金鳳凰。
牛老師的不凡之處，英雄本色，在下略舉一例：
牛原來所學外語是俄語（老毛當年該死的“一邊倒”，害得我黨小胡也僅僅“懂俄語”。） 十年文革，舉國上下學業荒廢，眾人都重返無知識，無外語的“零起跑線”。原學的皮毛俄語也低作“外債”，全部償還給了赫魯曉夫。牛某的俄語雖還在，為了考研，索性另起爐灶，僅用半年時間便“攻克”英語。
當然，78年錄取研究生，水分不少。就考生的外語而言，考試可帶字典，外語考試成績供“參考”。導師在選人時也“高抬貴手”。那時候的老先生們也可憐，哪個不是“膝下荒涼，門可羅雀"? 俺複試見到導師，老先生說，來複試是“面試”和“過場”，後來言談甚歡，知道我們心有戚戚時，要我們樂觀面向未來。告別時，乾脆直接安慰俺們，“見面的我會都要的”。
78年研究生錄取人員“參差不齊”。朝廷79年招研時，就下文和告示各單位，特別強調研究生錄取要“寧缺勿濫”！ 此後，外語不再作“參考”，更不允許帶字典。僅此舉就讓一些還想考研的人不寒而慄，畏而卻步。 當年曾赴瓊林宴 打馬揚鞭御街前 78，79，80三年錄取的研究生，大部分都是原在職工作人員，經過讀研深造，分別成為院校，科研單位的骨幹。大都後來又出國“鍍金”，回國後自然成為“人物”，每一盞都是“不省油的明燈”。 牛老師後來的人生，雲天蒼海，水闊天寬，一帆風順。在北大獲博士學位，出國作博士後。回國當教授，博導，是某專業“學術權威”，官銜院長（正五品？），廳局級高幹退休。
當年考研，象牛老師這樣的“精英人物”，知道的還有幾個，以後逐一敘述。
博客發出前，特別伊妹給牛大人過目。這裡抄轉，擇錄牛大人的部分自述，順致敬意：
......既然下了決心，就要認真干。複習是從1978年元旦開始的，離考試只有四個月的時間。太太承擔了家裡的一切家務，所有事都不用我動手。學過的知識的確忘得太“徹底”了，打開書，看到字母上有一個小圓點，半天也想不起來表示什麼，複習後才想起是表示對時間變量的一階微商。因此，我必須從大學一年級的高等數學、普通物理開始複習，否則任何專業書都看不懂。這樣我只能保持每天6小時以下睡眠，凡屬能擠出來的時間全都用於複習功課。除了複習專業課程外，每天還必須安排足夠的時間學習英語。英語生詞和物理、數學公式都寫成小卡片，走在路上也不忘拿幾張出來背一背，複習得非常非常緊張，緊張到說出的夢話不是背單詞就是背公式。
……
外語考場是比較有意思的。考試可以帶字典，題目份量多。如果靠查字典對付考試，時間肯定不夠。我把基本詞彙都記住了，很少去查字典。那個膽大的“工農兵”學員，打開試卷，從第一句話開始查字典，把每個單詞的漢語標在下面，再拼出漢語的句子來。出考場後茫茫然道：不懂語法，究竟是“人吃老虎”還是“老虎吃人”？
……
研究生考試5月4日開始。考試進行得很順利，但是對考試成績的預期並不太好，大約平均能拿到70分左右。那時我認為，如果平均分不能達到80～90分，考取的希望不會大，考試結束後，也就沒再把考試當回事，做了考不取的思想準備。如果沒有考取，就不會有什麼失落感。
……
沒有多久，傳來了好消息，我獲得了研究生複試的通知：7月份到北京大學複試。隨通知附上了考試的成績單：我所有科目考試及格，且正如我預料，平均分為70多分。英語考出70多分的成績，有點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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