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曰:“善始者實繁,克終者蓋寡。” 英文也有表達同樣意思的俚語:“Start with a bang and end with a whimper." 美國就處於這樣的窘境。轟轟烈烈的"史詩級憤怒”,現在是川普最希望世界忘卻的名詞。如果說去核化在戰前時是壓在伊朗頭頂的符咒,現在則成為纏在在川普頭上的阿拉伯尿布。伊朗最新提出的三點停火:1. 美伊保障今後不再發動對伊的軍事打擊; 2. 確認伊朗的霍爾木茲海峽控制權, 3, 去核問題在上面兩條得到保證之後再議。這三點哪裡是戰敗國的求和協議?簡直是二戰麥克阿瑟對日發布的強制性軍事通牒的翻版。 川普對此怒不可遏, 隨即把封鎖波斯灣戰略延長兩個月,川普聲稱, 伊朗的石油開採是建立在不可停頓的技術上,現在伊朗開採的石油已經接近極限,如果不及時運出,伊朗的石油地下管道就會崩裂,原油滲透進入地面表層,造成巨大環境災難。 所以,川普認為繼續封鎖波斯灣將迫使伊朗屈服。
不過西方石油開採業和世界環境檢測機構對此川普的理論反應冷漠,他們把川普的聳人聽聞認定為劇情需要的聲響效果。伊朗石油在美軍封鎖後只是削減,但沒有中斷,油輪依然能夠通過各種方法混出波斯灣,源源不斷地運往東亞。油輪最長見的規避手法就是不斷更換國旗,關閉船隻識別系統 (Automated Identification System -AIS transponders),使得美軍失去甄別能力。其實美國海軍的封鎖本身就是一種half-assed戰略,並未認真執行,主要原因是投鼠忌器,既不願意和中國發聲正面對抗,也不願意徹底切斷波斯灣的石油輸出,會給世界經濟造成10%的石油短缺,這篤定會把世界經濟拖入衰退。更深處的原因還有伊朗對於紅海出口有着間接控制能力,如果把伊朗逼急了,同時封鎖紅海和波斯灣,世界經濟立馬崩盤。 前些日子,本人猜測美國會在停火協議簽訂之前聯合以軍對於伊朗再次轟炸伊朗,徹底摧毀伊朗軍工體系,最大限度地破壞伊朗民用工業體系,使伊朗在可預見的未來無法恢復其核提煉和常規軍事威懾能力。現在看來這種可能性大為降低,第一,美國的彈藥庫見低了。第二,五角大樓意識到轟炸的遞減效益已經使大規模轟炸失去軍事意義,伊朗的地面目標甚至於令精導炸彈的成本都賺不回。 川普第二任還剩下兩年另七個月的時間,歷史如何定位川普現在下定論為時過早,但川普的“異類總統”形象將會被載入史冊,這一點毫無疑問, 英國學者,現任歐盟外交委員會顧問,亞洲問題專家Jame Cabtree 把川普任內的外交戰略形容成為 "地緣政治破壞主義“(geopolitical vandalism), Cabtree 認為川普發動伊朗戰爭的是失焦行為,不必要地挪用了原本用於威懾中國的軍事資源。這個觀點從技術上講沒有毛病,媒體透露,美國的精導武器庫存經歷了美伊戰爭後,已經處於歷史低位,美國將會耗費幾年的時間才能把精導武器庫存恢復到戰前水平。 如果此刻中國腦袋發熱,發起武統軍事行動,美國會陷入無彈可打的窘境。 Cabtree 認為,後川普時代,共和民主兩黨無論誰上台,都毫無疑問地會回歸美國國際傳統地緣政治路線。
伊朗著名政治異己者Behrooz Ghamari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末被伊朗宗教法庭宣判死刑,關在死囚牢房裡等待被執行死刑,此刻他其實已經身患晚期淋巴癌,生命進入倒計時,兩伊戰爭爆發,伊朗神權政府為了緩解國際壓力,赦免了他的死刑判決,在美國斡旋下,假釋Ghamari並把其驅逐出境,送到美國,他來美後進入斯坦福大學醫院接受高強度的化療,神奇般地康復,後來獲得美國博士學位,擔任普林斯頓的近東研究系主任。 Ghamari在接受Chris Dedges的Podcast採訪中,出乎意料地對於曾經迫害過他的伊朗神權政府表達了相當的同情,他說,伊朗神職政權並沒有比其他中東政權更殘酷,更瘋狂。 美國對於美國的打壓非但沒有提升伊朗國內的民主呼求,反而成為了伊朗政治升打壓民主力量,經濟上醞釀腐敗的幫凶,道理很簡單,美國的打壓削弱了伊朗政治和經典透明度,使得伊朗成為一個黑箱操作的國度。美國911悲劇後,伊朗各地舉行了半自發性的悼念集會。可伊朗所釋放的善意沒有獲得回報,幾個月後,小布什在國會咨文演講中宣稱伊朗為邪惡軸心國家。Ghamari的觀點很明顯,美國轟炸伊朗毫無道義正當性。一個享受了所有美國文明好處的異己分子能夠如此理性地批評美國,實屬難得。如果中國海外民運有 1%的Ghamari那樣的獨立精神,我立馬皈依民運。
美國是推動國際地緣政治博弈的最重要力量,地區各國的國家戰略都圍繞着美國這根主軸旋轉。沒有例外。川普領導下的美國把一個長期致力於維護以美國道義為主導的國際秩序砸得稀巴爛。使得世界茫然四顧,無所適從。這次美伊戰爭,美國猶如一隻馬戲團里的狗熊,目光呆滯,身體笨拙,在訓獸師內塔尼亞胡的指揮棍下可笑地跳着的阿拉伯肚皮舞。這是美國建國250年以來最荒誕的外交表現。
歐州的安全靠美國維繫,歐洲的戰略從來都是圍繞着美國的國家戰略制定的,北約是跨大西洋的聯姻契約, 美國強,歐洲盛。這一點,歐洲比誰都明白,所以歐洲注視美國的目光帶有法國情人的幽怨,真摯而淒楚,情人渴望自尊,但不會追求獨立。 日本的國家戰略是以俯首臣服換取安全承諾,紅樓夢裡襲人的心態,自己的身價性命靠着主子維繫,把老爺伺候好了,自己就太平了,這是戰敗國的悲哀。
中國的戰略也是圍繞着美國而制定的,中國除了政治制度還保持着獨立以外,幾乎其他所有規則制度,包括環保制度,醫療規則,福利體系,工業標準,科技規劃,無不以照搬美國體系。親戚患癌症,到北京腫瘤醫院就診,醫生非常驕傲地說,大可放心,我們醫院的腫瘤診斷,醫療方案,用藥計量和副作用控制等等完全依照美國標準。 川習會不太可能成為兩國的戰略交底峰會,按照Cabtree的說法,川普訪華會成為”ancient royal visit." - 宰相出朝,地動山搖,轟轟烈烈,啥事兒也辦不成。 中國對於美國抱有戒心的是台灣。外長王毅猶如農村村頭老槐樹下打盹的大叔兒,打着瞌睡,一隻眼半睜着,警惕地注視着山姆大叔是否乘機鑽進台灣寡婦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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