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新出了一部卡夫卡的電影,叫做《弗朗茨》。粗看了一遍,打算過幾天再精細地看一遍。對卡夫卡,我有着頗為深入的閱讀經歷,我視為生命中最深刻的邂逅。我曾經非常迷戀這段閱讀經歷,我覺得卡夫卡這整座森林讓我的整個人生沉浸到漫無邊際的思緒中,安寧、神秘、又神出鬼沒,感受到任何文字都不能給予的豐富多彩。尤其是,你生活在一個古老的父權制度牢不可破的國度,卡夫卡就更加令你感受到那種現實的沉鬱,那種普通人沒有耐心的粗暴情感在這個古老的帝國野蠻的禁錮中的胡作非為,有所認定。
雖然我對宗教無所感受,也缺乏研究,對於卡夫卡清教徒一般的執念並不認同,但對那種天才般的頑強意志、文學信念,以及對人類的遙遠未來的眺望,還是非常尊重的。奧匈帝國的黑暗和中國現實的政治黑暗,本質上其實就是一個東西。因此我覺得,任何一個在中國接受教育成年的人,腦子裡必然有一個黑暗伴隨着,無論他遷移到哪個國家,都是不可擺脫的人生的累贅,因此,你想着一出這個暗黑世界就會獲得無限自由與光明的企圖,只是表面上的,實際上你無法逃離。真正的逃離就像卡夫卡說着的,尋找到你生命核心的不可摧毀之物。你找到了嗎?
喜歡卡夫卡的人估計都是那種愛孤獨,想象力豐富,思緒靈妙無忌的人。人生太過沉重,刺激如此稀少,獎勵更是空虛,一個人一生卻是如此短暫,荒謬和紛亂,如何在一個如此狹小的人生歸途上積攢出一些有意義的收穫,確實非常困難,何況,你歷經和感受的一切隨時會被中斷,被無情地泯滅,被旅途中的人們漠視和嘲笑倒是人生里最輕微的羈絆。何況有些人努力了一輩子還不能建立有尊嚴的生活,沒有自我存在的空間,無法想象這樣的人要做出一點有價值的事情是多麼艱辛,更別提那些放棄一切的人們,各種出賣也不能獲得安穩的日子,想到這,你簡直說不出話來,你會想象這個浮現在你眼前的世界不過是黑暗中無比堅強顯露的僅剩的光明,從此堅信會顯露更多。不然,你願意離開這個世界,再也不朝這個壓抑沉淪的世界黑暗處看上一眼,每天就像法國影星阿蘭德龍晚年一樣,長久地沉默地看着樹木、草地和夕陽。
尼采說,唯有藝術才能拯救人生。卡夫卡通過他的象徵性小說藝術拯救了他的人生,雖然他並不滿意。孤獨的人對一切都不滿意。完美是孤獨的人唯一奔赴的目標,不可得,怎麼會滿意?正因為不滿意才有尋求的動力,所謂悖倫其實就是人生的正理,曲折的路引導人們走向無數的精神世界,創造引人入勝的境地,只須沉醉,便可獲得。當我們透過沉悶的生活觀察到無人觸及的荒漠中居然別有洞天,人們慣常的生活竟然不是人們老生常談告訴我們的實情,你會怎麼想呢?難道你的想法不就是你自己嗎?還有什麼是你那個“我認為”究竟是自我的本質顯露,還是裝模作樣的戲劇化角色的道白?唯有猜破這些混沌,才有可能用我們的筆觸,去撰寫存在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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